特朗普用激光笔指着地图：鲍勃，别跟我扯那些官僚废话。我们就说钢铁，说机器，说实实在在的东西。告诉我，为了在内华达州建起那座伟大的稀土冶炼厂，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清单！ 鲍勃深吸一口气，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叠泛黄的文件。 好的，总统先生。那我们就像点货一样，清点一下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冶炼炉。不是普通的，是能承受1600摄氏度高温、处理氟碳铈矿的特种电弧炉。能设计这种炉子的美国燃烧工程公司，在1993年被卖给瑞士人，其核心技术部门在2004年解散。最后一批图纸，可能存放在密歇根州某个废弃工厂的微缩胶片档案室里，钥匙丢了。 特朗普：我们可以逆向工程！我们最擅长这个！ 当然。但这需要重型机械制造厂。能够锻造这种炉壳的伯利恒钢铁的G号高炉，在1995年永久熄火。能加工直径8米以上合金炉胆的辛辛那提米拉克龙重型机床，在2012年被拆解，核心部件卖给了中国三一重工。现在，我们全国能承接这种规格单体部件加工的工厂，为零。 特朗普的激光笔停在了中西部铁锈带上空。 鲍勃继续，语气像一台冷酷的录音机： 其次，是化学分离线。我们需要耐氢氟酸和浓硫酸的锆合金管道和特种陶瓷内衬反应釜。生产这种管道的华昌公司Albany工厂在2016年停产，生产线迁至韩国。而能制造符合纯度要求的工业级稀土氧化物的化工企业，美国最后一家是钼公司，它在2002年将整个稀土部门卖给了一家比利时-刚果的联合企业。 特朗普声音开始提高：那就买回来！我们有的是钱！ 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产业生态。稀土分离需要超纯盐酸和液碱，需要稳定、廉价的工业蒸汽。沿岸的化工厂因为环保法规和廉价进口货，在过去二十年关闭了七成。为我们规划的工厂提供蒸汽的联合天然气公司，去年刚因为碳排放配额问题，取消了一个扩建项目。 激光笔的光斑开始在地图上无序地跳动。 然后是人才，总统先生。不是大学里写论文的，是能听着机器异响就知道哪个轴承要完蛋的老技师，是能用眼睛看出溶液色差来判断纯度的老师傅。这些人，最后一代，不是在佛罗里达钓鱼，就是在德克萨斯帮孙子修拖拉机。教他们本事的职业技术学校，大部分在九十年代就把冶金工艺专业换成了酒店管理。 鲍勃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最后，是心脏——稀土永磁体的制造。我们可以假设，克服了所有困难，炼出了合格的金属。然后呢？把金属变成用在导弹和F-35上的磁铁，需要烧结钕铁硼技术。相关的专利集群大部分过期了，但工艺诀窍没有。美国最后一家有规模生产能力的麦格昆磁，早在2015年就把主要产能转移到了中国。我们甚至找不到足够多手稳到能操作磁场取向设备的年轻工人。 战情室一片死寂。地图上那些黯淡的节点，仿佛是美国工业的一座座墓碑。 特朗普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看着鲍勃，又像在看地图后面那个逝去的工业亡灵：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没有技术图纸，也不是没有矿藏。我们是丢掉了整整三代人积累的肌肉记忆，拆解了维持工业血脉的毛细血管，并且亲手送葬了那些能让图纸变成钢铁巨兽的老师傅和他们的作坊？ 鲍勃平静地回答：精确地说，先生。我们过去四十年的每一个基于效率和比较优势的决策，每一次向虚拟经济的欢呼，都在为今天这个局面投票。我们赢得了股市的狂欢，输掉了将岩石转化为国家力量的完整链条。 总统先生，要完成这项工程，我们需要曾经拥有的那个完整的工业体系，需要那些已经熄灭的高炉，需要那些被拆解的生产线，需要那些已经老去或转行的工匠。总之—— 鲍勃望向那张布满灰暗标记的地图，轻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们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而这个国家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