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导体三季报大面积预增,存储芯片公司盈利惊人;美股科技股周一强势反弹,纳指涨超1%,费城半导体指数终结八连跌。
半导体三季报里最能赚的,叫长鑫科技:预计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1310亿~1325亿元,同比扭亏,规模稳居半导体板块榜首,在全部A股也能排进净利润前十。而此前整整八天,美股芯片股还在被抛售,理由也是同一个:市场开始怀疑,这轮由AI点燃的存储超级周期,到底什么时候见顶。
业绩越亮,市场越慌。这种撕裂感,几乎贯穿了整个2026年。
也正是在这种人人只敢看一个季度的时候,有人悄悄按下了二十年的计时器。
200亿送给谁
5月下旬,长鑫科技更新招股书(上会稿),其中一项承诺让市场炸了锅:创始人朱一明自愿把个人名下的7.68亿股长鑫股份,全部分给核心员工。按当时市场预期的估值,这笔股份价值约160亿至超200亿元,创下A股史上最大规模的个人股权激励纪录。5月27日,长鑫顺利过会。

同月,他也减持了兆易创新部分股份,当月套现超过21亿元,程序合规,属于正常的个人财务安排。
一边落袋21亿,一边送出200亿。同一个人,同一个月份,市场瞬间炸成两派:有人骂他“借家国情怀割韭菜”,有人夸他“自掏百亿留人才”。
这笔账该怎么算?
朱一明1972年生于江苏盐城,17岁考入清华物理系,本硕连读后赴美,在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拿下电子工程硕士,随后进硅谷,从资深工程师做到项目主管。
2005年春节后,33岁的他回国,在清华科技园一间毛坯房里创办芯技佳易——兆易创新的前身。启动资金92万美元,几位清华校友凑的。彼时中国九成以上芯片依赖进口,存储领域几乎空白。他留下一句话:“我们不能‘无芯’,‘无芯’就是无魂。”
他挑的第一个赛道,是巨头看不上的NOR Flash——存启动代码的小芯片,每部手机、每辆汽车都要用,但市场小到三星不屑一做。就靠这块“边角料”,兆易活了下来。
2008年金融危机,半导体哀鸿遍野,一家美国公司开价1000万美元收购,他一口回绝。后来,兆易做到全球NOR Flash第二、中国第一,2016年8月登陆上交所。
第二次下注
上市那年,他启动代号“506”的国产DRAM突围计划。
DRAM是内存,是决定手机电脑“能同时干几件事”的那颗芯片。这个市场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垄断了三十年,中国没有一家能量产的公司。朱一明要做的,是从零建一座晶圆厂。
他联合合肥产投,一期投资180亿元——合肥产投144亿,兆易36亿。2018年长鑫进入量产前关键期,他卸任兆易总经理,全职出任长鑫CEO,当众立誓:公司盈利之前,一分钱工资不领。
这一扛,就是八年。
八年里,长鑫累计未弥补亏损一度高达366.5亿元。他带团队扛过海外技术封锁、良率爬坡、行业周期暴跌,没有减持过一股长鑫,把身家和声誉一起押在这座厂上。

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长鑫首次实现年度盈利,归母净利润18.75亿元。紧接着2026年一季度,单季净利247.62亿元,同比增长1688%,一个季度,赚回去年全年的十三倍。到前三季度,预计累计冲到1310亿~1325亿元。这次三季报的“业绩王”,就是他那座厂。
市场份额是最好的注脚:2026年一季度,长鑫以约8%的份额坐稳全球第四大DRAM厂商,是三星、海力士、美光三十年垄断铁幕下,“Others”里唯一能打的玩家。
7月27日,长鑫登陆科创板,盘中市值一度逼近3.7万亿元,收盘3.28万亿元,登顶A股市值王。以首日收盘价49元计算,朱一明个人持股市值约779亿元。
那笔账怎么算,还是要回到那200亿。
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这股份不是他自掏腰包买的,他在长鑫也不是老板。
2024年5月,长鑫董事会审议决定,将第二期员工持股计划中的15.36亿股授予朱一明,授予价仅0.108元/注册资本,这是公司对他从零搭起国产DRAM产业链的确认,2025年7月正式签署协议。他承诺拿一半分给团队:不发新股,不稀释任何老股东权益。顺带一提,长鑫的ESOP平台合肥集鑫,本身就是发行前的第五大股东,持股8.37%。激励这件事,长鑫是当战略做的,不是当福利发的。
再看股权结构(发行前口径):第一大股东清辉集电持股21.67%;合肥国资体系合计约36.79%,是最大的股东阵营;国家大基金二期8.73%;阿里系合计4.97%;朱一明通过多个平台间接持股仅2.65%。长鑫甚至没有实际控制人,走的是“国资主导+产业资本参与+核心团队持股”的路子。
他是操盘手,不是所有者。上市后第一个10年,他持有的股份一股不转让;第二个10年,每年最多减持上年末剩余锁定股份的20%。分给员工的7.68亿股,要在上市满36个月后的10个自然年度内逐步兑现,前五年完成一半。半导体行业常规激励锁3到5年,朱一明这套安排,媒体直接称为“长达20年的锁定”。
说白了,他把自己和团队的收益,全部绑在了长鑫的下一个十年上。恰好,横跨一个完整的存储周期。
情怀和商业,从来不是敌人

这场争吵背后,是个更本质的问题:搞硬核科技的人,该不该赚钱?
我们熟悉的叙事里,搞芯片的似乎就该是清贫的苦行僧。但芯片这个行业,烧钱烧到离谱,周期长到熬人。情怀能撑过从0到1的生死线,撑不起从1到100的产业化长跑。数据摆在那:2025年国内半导体人才缺口约30万~35万人,行业协会预计2030年将扩大到50万以上;缺口的大头在制造与工艺环节,高端人才缺口率超过40%。DRAM产线良率每提升1%,都是几千个工程师没日没夜调出来的。没有合理回报,谁愿意拿着低于互联网的工资,在无尘车间里熬十几年?
朱一明习惯用十年做一件事,市场习惯用十分钟给它定价。
但这一次,定价出现了巨大的分歧。2026年上半年,兆易创新营收115.66亿元,同比增长178.67%,归母净利润68.57亿元,同比增长1091.5%——业绩翻十倍,股价却自年内高点回撤近七成。三季报再亮,市场交易的不是当期利润,而是周期见顶的预期。费半指数10月14日六连跌时,较6月历史高点已回撤超过20%;此前一周,SK海力士单日跌超7%、三星跌近7%,被砍去一半的是日本铠侠。昨天的强势反弹,不过是恐慌的一次喘息。
这就是朱一明要跑的第三场。前两次,他的对手是技术和垄断;这一次,是周期本身。存储行业的老规矩从没变过:涨价越猛,囤货越多,扩产越快,跌价越狠,2018年、2022年都演过一遍。
所以,比起那200亿,真正值得看的不是他送出多少钱,而是他怎么锁时间。把二十年的收益押在一个以暴涨暴跌著称的行业里,这算不算一种回答?
三季报的账,市场已经算出来了;周期那张账,他刚押下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