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14.24亿港元“联姻”,同程旅行能给嘀嗒出行一个怎样的未来?
撰文 | 小趣姐 编辑 | 云霁
嘀嗒出行的故事,开局像极了一个“爽文”:坐拥4.15亿用户,铺开366座城市。
然而十年过去,剧本急转直下。这家坐拥超4亿用户的公司,2025年全年营收定格在5.02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36.2%。顺风车核心业务订单量不足上一年的65%,交易额缩水38.7%。上市不到两年,股价从6港元的发行价跌至1.27港元,市值蒸发超过七成——像一场高开低走的剧本,主角在聚光灯下渐渐黯淡。
就在大家以为这故事快“烂尾”时,同程旅行突然出手了。
2026年6月29日,同程旅行(00780.HK)与嘀嗒出行(02559.HK)发布联合公告:同程旅行通过旗下全资子公司艺龙公司,向嘀嗒出行发起自愿有条件全面现金要约收购。每股要约价1.3875港元,较公告前最后一个交易日收盘价溢价约12.8%,总金额约14.24亿港元。五名主要股东已签署不可撤销承诺函,拟接纳要约的股份占嘀嗒出行已发行股本约53.70%。交易完成后,嘀嗒出行将继续保留香港联交所上市地位。
消息一出,嘀嗒出行股价6月30日开盘暴涨,一度涨超84%,资本市场用真金白银投票。14亿港元收购一家年收入5亿、股价跌去八成的公司,同程旅行到底看到了什么?同程旅行能给嘀嗒出行一个怎样的未来?
高毛利下的增长悖论
先看一组对比数据。
2025年上半年,嘀嗒出行顺风车业务毛利率67.2%。同期,滴滴出行毛利率19.2%,曹操出行只有8.4%。嘀嗒出行的毛利率是滴滴的3.5倍,曹操出行的8倍。
毛利率的悬殊差距,根子在商业模式。
嘀嗒出行不买车、不雇司机、不承担运营资产。平台只做一件事——把顺路的车主和乘客连起来。这种轻资产模式让嘀嗒出行连续七年保持盈利。2025年,公司经调整利润达1.38亿元——赚钱能力堪称“铁公鸡”,稳是稳,但肉不多。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赚得到钱,却长不大。
2025年财报显示,嘀嗒顺风车整体交易额45.11亿元,订单量降至0.77亿单。而2024年,这两个数字分别是73.64亿元和1.19亿单。一年时间,交易额缩水38.7%,订单量不及上一年的65%——像一辆油门踩到底却挂不上挡的车,轰鸣有余,前进不足。
嘀嗒出行的困局,本质上是“单业务平台”在“生态型平台”面前的无力。
对滴滴而言,顺风车不过是App里多一个按钮;哈啰除了有支付宝端口,还有遍布街巷的共享单车作为线下获客入口。嘀嗒出行既没有选择大规模烧钱跟随的策略,也缺少低成本的获客入口。每个用户的获取,都依靠着长期的真金白银投入——获客成本高得像爬墙,每一次拉新都是硬仗。
高昂的获客成本最终反映在股价上。上市首日即破发,此后一路走低。2026年6月9日,股价一度触及1.07港元的历史最低点。公司市值在13亿港元左右徘徊,不足上市时的三分之一。
嘀嗒出行尝试过自救。2025年下半年,上线聚合打车业务,接入曹操出行、阳光出行等服务商;与钉钉合作,将顺风车嵌入企业出行场景。但零散的渠道拓展,解决的只是“多一个入口”,而非“多一个生态”——治标不治本,补丁打不到核心。
嘀嗒出行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平台级的流量入口。
同程带来的不是钱,是“路”
同程旅行手里,恰好有嘀嗒出行最缺的东西——流量,而且是精准的出行场景流量。
2025年,同程旅行总收入约193.96亿元,同比增长11.9%;经调整净利润约34.03亿元,同比增长22.2%。年付费用户数约2.53亿人,全年累计服务人次达20.34亿——这些数字背后,都是真金白银买过票、订过房的活人,天然更接近真实出行需求。
更关键的是流量来源。同程旅行与腾讯深度绑定,是微信钱包内唯一的OTA供应商。微信支付“九宫格”里的“火车票机票”和“酒店”入口,以及微信小程序生态,让它能以极低成本触达十亿级用户——这恰恰是嘀嗒出行梦寐以求的获客通道。
同程旅行的用户结构也与嘀嗒出行高度匹配。截至2025年,同程旅行平台注册用户中超过87%来自非一线城市。非一线城市正是顺风车最活跃的市场——公共交通覆盖不够,私家车保有量高,对出行价格敏感。嘀嗒出行最需要的新用户,恰好就在同程旅行的池子里,等着被捞上来。
收购公告中,同程旅行明确表示:拟将嘀嗒出行的轻资产顺风车模式与自身的大众旅游生态系统深度整合,建立涵盖城际及同城交通的全面“门对门”智能出行平台。
翻译成白话就是:用户在同程旅行上买完火车票、订完酒店,不用再打开另一个App叫车去机场或车站——顺风车服务直接嵌入行程链路,成为一站式体验的一部分,像给旅行套餐加了一个天然配件。
这不是理论推演。2024年同程旅行就做过类似尝试:预订机票送前10公里免费接送机,预订火车票送前5公里免费接送站。嘀嗒出行并入后,这个“接送”环节可以从补贴促销变成常态化的服务嵌入。
从财务角度看,这笔交易对同程旅行并不贵。
按嘀嗒出行2025年经调整净利润1.38亿元计算,交易估值约为2025年市盈率的10.3倍。对于一个拥有4.15亿注册用户、2100万认证车主、毛利率67%的平台来说,这个价格算不上高——用14亿港元买一个“流量蓄水池+车主运力池”,账算得过来。
花旗银行在交易公告后发布分析报告,维持同程旅行“买入”评级,目标价25港元。报告指出,交易具备部分协同效应,包括微调或补充同程旅行的交通业务、利用同程的流量释放嘀嗒庞大司机网络的价值。不过花旗也对最终能实现多大的协同效应存疑,毕竟网约车行业竞争加剧、嘀嗒规模相对较小——谨慎乐观,是金融机构的常规姿态。
更大的想象空间在于交叉销售。同程旅行公告中提到,将在合并的用户群中交叉销售服务。旅行的人需要出行,出行的人也可能需要住宿和门票——两个用户池一旦打通,相互转化的空间不可小觑,像两片水域连通后,鱼群自然会游向更丰饶的一边。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收购资金由中信银行(国际)提供最高15亿港元贷款。金融机构愿意为这笔交易提供杠杆,说明对协同效应的实现有基本信心——银行不是慈善家,它看得到算得清的账,才会掏钱。
同程旅行2025年财报中还有一句话:“我们将审慎探索与我们长期战略相符的投资机会。”收购嘀嗒出行,正是这个战略的落地。
护城河来了吗?
复盘嘀嗒出行十年路,作为顺风车赛道的首创者,先发优势从未真正转化为护城河。
2015年滴滴顺风车上线,仅用数月就拿下行业第一。后来滴滴因安全事件下架顺风车,嘀嗒出行重回第一。到了2023年,按搭乘次数计算,哈啰顺风车拿下47.9%的市场份额,嘀嗒出行又退居第二。每一次大厂到来,嘀嗒都得让位——像一只守不住地盘的小兽,强者一敲门,它就退到角落。
根本原因在于:顺风车这个品类,不适合独立存在。
它不是高频刚需,无法像网约车那样靠补贴烧出用户习惯;它也不是高频入口,无法像共享单车那样靠线下场景低成本获客。它最适合的角色,是嵌入一个更大的出行或生活服务链路中,在用户完成某笔消费后自然触达——像一根藤,必须攀附在大树上才能见到阳光。
哈啰接入微信、支付宝、高德、美团、携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嘀嗒出行十年的摸索,最终指向同一个答案:融入成熟的平台,完成获客路径的升级。
嘀嗒出行的财务结构也已经为承接新流量做好了准备。资产负债率从2022年的394.9%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29.2%,流动比率从0.23升至3.19——资产负债表干净得像一块刚擦过的白板,完全有能力承接流量涌入后的运营压力。
当然,挑战远未结束。
整合需要时间,文化需要磨合,业务需要重构。同程旅行擅长的是在线旅游,嘀嗒出行擅长的是点对点出行——两个团队如何协同,两个系统如何打通,都是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花旗的疑虑并非没有道理。这条路不难走,但每一步都得踩实。
但对嘀嗒出行而言,最难的那道 “获客高墙”,终于开始松动了。获客路径有机会从“用户主动寻找平台”,变成 “平台在出行链路中自然触达用户”——从费力爬山,到顺水行舟。
从2014年成立,到2024年上市,再到2026年被收购——嘀嗒出行用了十二年时间,走过了一个“创业—扩张—遇阻—被整合”的完整周期。如今它等来的是一个更接近答案的路径:不再独自和流量较劲,而是嵌入一个更成熟的体系,接入一个更稳定、更低价的入口。
对同程旅行而言,这14.24亿港元买下的不仅是一个顺风车平台,更是一张覆盖4.15亿用户的出行网络、2100万车主运力和一个年增速近30%的千亿级市场入口。
旅行的起点永远是“出行”。当数亿用户的出行心智与在线旅游平台的机票、酒店、门票形成顺畅联动,交叉销售的空间将被真正打开——从“买票”到“上路”,再到“住下”,一条完整的消费链正在合龙。
这笔交易最终能释放多大的价值,时间会给出答案。但至少,嘀嗒出行那道曾经看起来关山难越的高墙,已经开始松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