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评选史上最难产的电视剧，《巴清传》当仁不让。

这部原计划在2018年1月播出的电视剧，先因严重偏离史实临播前被举报，勒令整改；整改刚完成，男主高云翔又因澳洲性侵被捕；替补出场的男主李晨抠图补拍还未完成，女主范冰冰又因偷漏税，名誉扫地；又走上了抠图换女主的漫长重拍过程…

主演接踵而至的狗血桥段让吃瓜群众过足了瘾，其精彩程度已远超电视剧本身。

而受这场闹剧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巴清传》的主要投资方唐德影视（300426.SZ）。

一、创历史！年度营收为负数！

4月30日，唐德影视公布其2019年经营业绩，2019年营业收入-1.15亿元，其中第三季度营业收入-5.79亿元。

纳尼？吃瓜群众对利润亏损司空见惯，但负收入是咋回事？做买卖还要倒贴钱，这是炒的原油期货吗？

根据公告，2019年营业收入为负数的主要原因是：唐德影视将电视剧《巴清传》对电视台确认的相关营业收入、营业成本冲回，而2019年其他业务营业收入又不足以抵消《巴清传》冲回影响。

二、当时的这笔收入是如何确认的？

《巴清传》是唐德影视、优酷、爱美神影业、恒大影视等联合出品的古装剧，唐德影视持有其70%的投资份额，曾被唐德影视自诩为奠定行业地位的现象级产品。

（数据来源：2016年年度报告）

就《巴清传》问世后资金追捧程度来说，说是现象级也不足为过。

2016年，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技术”）以每集800万元的价格，“先网后台”的方式拿下《巴清传》网络独家播放权，按照总集60集预估，可给唐德影视带来4.8亿元收入。

而就在两年前，创造了历史且对唐德影视上市起决定意义的《武媚娘传奇》，独家首轮播映权也才250万元每集。相比较而言，两年时间报价翻了三倍多。

所谓“先网后台”的方式是指：

每日凌晨00:00点先在网络平台以会员付费模式播出两集；

当日晚间黄金档，已在网络平台播出的两集在一线卫视同步播出；

次日凌晨00:00点，一线卫视已播出的两集，以不收费模式在网络平台播出。

2017年11月，《巴清传》即将杀青之际，湖南卫视、江苏卫视、东方卫视三家一线卫视也加入播放权争夺战中。为此，唐德影视与天猫技术“先网后台”的播出形式调整为“网台同步播出”。

所谓“网台同步播出”是指，卫视平台当晚黄金档播出当日第一集时，天猫技术在授权网路平台同步播出，当日具体播出集数与卫视平台一致。

并约定：

如该剧最终在湖南卫视黄金档首轮播出，则维持原单集授权费用不变；唐德影视仍按照每集800万元的价格向天猫技术支付授权费；

如该剧最终在江苏卫视、东方卫视黄金档拼播首轮播出，则该剧上述单集授权费用调整为人民币750万元整。

最终，江苏卫视和东方卫视分别以23,250万元联手拿下卫视平台首播权。而天猫技术的播放权调整至4.5亿元。

据此估算，通过天猫技术及两家卫视平台，《巴清传》合计给唐德影视带来9.15亿元收入。唐德影视当年全额确认这部分收入。

而2017年，唐德影视营业收入也才不过11.80亿元，《巴清传》当年收入贡献超过7成。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原定于2018年1月12日播出的《巴清传》，一拖再拖，距离开播遥遥无期。

而2019年冲回收入主要就是对两家平台确认的4.65亿元销售收入。当时是否符合收入确认原则就显的极为重要。

三、收入确认的行规存在修订的必要

从事后看，面对《巴清传》接踵而来的众多的不确定性，唐德影视2017年一次性全额确认收入似乎不妥，但也有其行业合理性。

1、取得发行许可证并移交母带确认收入属行业惯例

根据招股书，唐德影视电视剧业务收入确认原则如下：

该收入确认原则与行业惯例相符。以华策影视和华录百纳为例，其电视剧业务收入确认原则基本与唐德影视一致。

（华测影视电视剧业务收入确认方法）

（华录百纳电视剧业务收入确认方法）

后续各年，唐德影视也一直沿用该收入确认原则。

简单说，唐德影视电视剧业务要想确认收入，必须满足两个实质要件：一是取得《电视剧发行许可证》；二是电视剧母带移交给购货方。

拿到《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购物方才会接收母带，什么时候移交母带什么时候就可以确认收入，收入金额即双方签订的合同金额。

根据2017年年报，唐德影视取得“（京）剧审字（2017）第 059 号”并将母带移交给天猫技术及两家卫视平台。

基于当时的条件，唐德影视全额确认该部分收入符合其电视剧业务收入确认一般原则。

2、《巴清传》行业个案横空出世

首先，《巴清传》与2017年底取得《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并完成母片交付是事实。

但，2018年1月3日，距《巴清传》原计划开播时间不足10天，就有媒体报道“秦粉向广电总局举报《巴清传》”。1月13日，原计划在东方卫视和江苏卫视播出的《巴清传》被《恋爱先生》替档。

也就是说1月13日，《巴清传》未能如期开播时，其实就需要衡量将收入全部计入2017年是否恰当。

如何衡量呢？核心还是看合同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

先来看与天猫技术相关的合同约定：

风云君认为被秦粉举报后，为预见范围内的合理修改，唐德影视虽负有修改义务，但对2017年收入确认不构成实质影响。

再来看与两家卫视平台的，两家卫视的合同完全没有预料到后续种种，仅约定唐德影视应确保取得发行许可证文件。

就合同内容可以判断出，《巴清传》之前业内普遍态度是拿到《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就是成功的标志。

但偏偏就遇上《巴清传》这一个例。

2018年3月26日，高云翔与制片人王晶在澳大利亚悉尼一酒店涉嫌性侵一名36岁的澳大利亚华裔女性电视制作人被捕。2018年5月，范冰冰被实名举报偷漏税。

范冰冰案发在唐德影视年报披露后，“高云翔事件”发生在年报披露前，唐德影视以“未接到相关部门对《巴清传》收到影响的通知为由”认为未对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产生不利影响。

并在2018年报再次提及主管部门从未下发禁播该剧的书面通知。

3、广电总局对“封杀劣迹艺人”早有规定

但其实早在2014年9月9日，广电总局就正式下发“封杀劣迹艺人”的通知，由“劣迹艺人”参与制作的电视剧、电影、电视节目、网络剧、微电影等均被要求暂停播出。

虽然通知重点提及的是“吸毒”、“嫖娼”行为，但高云翔当时面临的“性侵”指控显然比“嫖娼”更恶劣。

高云翔案件发生时，“封杀劣迹艺人”通知已执行了4年，作为专业的电视剧制作公司，唐德影视完全有能力判断该案对《巴清传》正常播出影响。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唐德影视按照自己的判断能力及时进行了补救措施，2017年报公布后不足1个月，关于李晨全程抠图替换高云翔的报道已经满天飞。但只是没料到范冰冰又摊上大事。

4、收入确认行规是时候做补充调整

关于2017年报披露前，高云翔案发后，唐德影视将与天猫技术和两家卫视平台收入全额确认是否恰当，可谓是仁者见仁，风云君也不再这里做过多讨论。

风云君这里要说的是，《巴清传》虽是个例，但其具有普遍代表性，没有人能保证电视剧取得发行许可证至临播前艺人不会成为“劣迹艺人”。

早在唐德影视上市时，其招股说明书就披露了取得《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后仍存在无法播映，损失制作成本和发行费用风险。

只是参照上文与天猫技术和两家微卫视平台合同主要条款，《巴清传》之前，业内普遍认为取得《电视剧发行许可证》顺利播映板上钉钉。

而事实是电视剧未正式播映前，成本和发行费用能否收回的风险全部由制作方承担。

据此，风云君认为，《巴清传》后，电视剧行业在电视剧正式播映时确认收入更为谨慎科学。而且，即使播映，也存在下架的风险。

举个反例，还是唐德影视的另一部电视剧，曾经大卖热卖的《武媚娘传奇》。

四、“计划收入比例法”分摊成本

比收入确认更有意思是电视剧行业对成本确认方法。

某部电视剧拍摄完成，其拍摄成本基本固定。但未来期间可以反复依靠兜售该电视剧取得收入。这就意味着将所有成本一次性计入首次销售成本是不科学的。

所以行业惯例是按照“计划收入比例法”结转电视剧的成本。

通俗点将就是预估这部电视剧可能产生的收入，然后按当期实际实现收入占预计收入比重分担成本，未分摊的成本在库存商品核算。

看了风云君文章这么久的老铁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成本确认方法可操作性空间大，既然是预计收入就有不准的可能。

上市时，唐德影视也拍着胸口保证过，虽然是采用预测收入，我做的还是比较准的。对业绩不构成重大影响。

所以建议对电视剧行业感兴趣的老铁以后分析时可以留意一下毛利率及存货变动。

小结：收入确认方式的建议

先简单说下唐德影视，风云君认为，范冰冰对唐德影视的2015年成功上市起了重要作用。

翻开唐德影视2013至2015年制作的电视剧清单，除了范冰冰主演的《武媚娘传奇》，几乎很少在新闻上看到相关报道。

而《武媚娘传奇》2014年给唐德影视贡献的2.68亿元收入，也秒杀一众不知名的电视剧，直接贡献了当年营收的65.79%，使得当年营收增长27.70%，对唐德影视上市成功至关重要。

2015年，《武媚娘传奇》又给唐德影视贡献了1.98亿元的收入，是当年总营业收入的36.87%。

因为《武媚娘传奇》的成功，这也才有了《武媚娘传奇》姊妹篇《巴清传》的诞生。《巴清传》对唐德影视2017年收入贡献更是超过七成。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事件，竞相追捧的《巴清传》遭受毁灭性打击。唐德影视也因此连续两年亏损，创始人黯然卖身离场，2019年还被事务所认定“持续经营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从行业来看，个例《巴清传》又具有普遍的行业代表性，对电视剧行业固有的收入确认方法提出了挑战：

如《巴清传》一开始便采用在电视剧正式首轮播映当天确认收入，那么既不会有2017年11.80亿元营业收入的历史顶峰；也不会有2018年巨额的坏账准备，更不会有2019年因冲回收入导致营收为负数。

这一切的根源是依据不太合理的收入确认方法，提前确认了本不该确认的收入。

以上，《巴清传》后有关电视剧行业收入确认时点的看法也是风云君一家之言，欢迎大家踊跃拍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