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传递的意义。美财长贝森特重申,我们会始终支持强美元政策。
自1990年以来,几乎每一位财政部长都会在公开场合重复类似的表述。按照惯例,共和党执政期间,美元贬值制造业岗位流失。民主党则相反。两党在理念上所折射出来的,是美国整体战略从全球化拥抱者向“有管理的脱钩”与“选择性保护主义”的转向。
强势美元。
强美元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其真正成为美国官方政策立场,始于1995年时任财长罗伯特的宣言:“强势美元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这一表态迅速被制度化,并在此后近三十年间成为两党共识。
强美元的核心有三:
一是,金融霸权。美元的强势地位强化了美国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中心角色。强则意味着更低的进口通胀、更高的海外购买力,以及对全球资本的吸引力。外资愿意持有美元资产,也相信其价值稳定可自由兑换。
二是,新自由主义共识。1990年代至2008年金融危机前,全球化高歌猛进,资本自由流动被视为效率最优解。在此框架下,政府不应干预汇率,而应通过稳健财政、低通胀和开放市场来“自然”支撑强势货币。
强美元因此成为“好政策”的结果,而非政策目标本身。
三是,信誉信号功能。“支持强美元”传递出美国尊重市场、维护规则、拒绝货币竞争性贬值的承诺。这降低了美元资产的风险溢价,压低了长期利率,为美国财政赤字提供了“特里芬红利”式的融资便利。
但在08年金融危机以后,这个叙事有所动摇,过度金融的弊端暴露无遗。
财长意图。
面对福斯特“美国正变成欧洲式高关税体制”的批评,贝森特并未否认保护主义趋势,而是转移焦点:“我不能打个响指就创造出工厂”,但“工厂建设正在进行中”。随后,他立即转向金融数据,“去年美债吸引创纪录海外资金流入。”
意思很明确,强美元有了新的定义,资本持续流入 + 市场深度 + 制度韧性,非单纯汇率高企。2025年,外资净买入美国长期证券超1.2万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全球资本仍视美元资产为最安全选项。
这个逻辑的基础是,资本流入的动因正在从“信任”转向“别无选择”。
在欧元区增长停滞、日元深陷通缩、人民币资本账户未完全开放的背景下,美元资产仍是全球流动性、安全性与规模性的唯一组合。这种被动依赖,恰恰说明强美元的根基正在从“主动吸引力”滑向“结构性垄断”。
此外,贝森特将“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下降”视为政策成功标志。这暴露其真实目标,压低长期利率以缓解财政压力。
全球视角。
对新兴市场而言,美元强势意味着双重打击,一是资本外流压力加大,二是以美元计价的外债偿付成本上升。尽管2025年后美元有所回落,但若美国为支撑财政而长期维持高债务、低利率组合,将导致全球流动性结构紊乱。
对欧洲而言,贝森特的“强美元”说辞显得虚伪。
欧盟正在构建“防御性全球化”。但欧洲缺乏统一财政与深度资本市场,无法像美国那样一边推行保护主义,一边享受资本流入。
对亚洲而言,美国的政策模糊性增加了供应链决策难度。企业既想享受IRA补贴,又担忧政治风险;既依赖美元结算,又寻求本币合作。贝森特未能提供清晰信号,反而加剧了全球商业环境的不确定性。
为了控制。
强美元的核心是巩固美国在全球金融与货币体系中的控制权。
美国长期维持“双赤字”。这意味着美国每年需从海外净借入数千亿美元以维持消费与政府运转。如何让外国人愿意持续购买美债、持有美元资产?让美元显得强大、安全、有回报就是必要选择。
目前,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的58%、跨境支付的42%、国际贸易结算的50%以上。这一地位是美国通过制度、军事、金融三位一体精心维护的结果。而强美元是维系这一地位的关键信号。一旦美元持续走弱,各国央行将加速减持美债、增持黄金或探索本币结算。
2022年俄乌冲突后西方冻结俄外汇储备,已严重动摇“美元中立性”信念。
其根本意义在于,让美国以最低成本维持最大范围的全球影响力。它不是单纯的经济政策,而是一套集金融、政治、战略于一体的霸权操作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