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鱼儿

编辑｜杨旭然

 

师出段永平的vivo创始人沈炜，和他高调的老师有着很不一样的处事风格——始终游离在公众视野之外，媒体专访稀少，极少出席行业峰会，似乎有着一份与世无争的淡然。

 

在公司内部的讲话中，沈炜也处处透着“禅意”。

 

在其公开发言中，“因果”二字常常出现，好像已经成了企业文化的核心表达之一。他在vivo三十周年纪念晚宴上说，“果不可求，亦无须求。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埋头把‘因’种好。”

 

回望vivo三十年发展轨迹，沈炜的这套“因果哲学”，实实在在长出了智能手机时代相当扎实的商业果实。但如今智能手机行业已经走到存量饱和的拐点，行业增长天花板肉眼可见，过往奏效的经营逻辑，已经开始遭遇前所未有的考验。

 

对所有的手机厂商来说，单纯依靠硬件迭代、影像升级拉动销量增长的路径都基本上走到了尽头，沈炜和其他手机大佬一样，都必须跳脱手机，在新赛道里埋下属于下一个时代的“因”。

 

只是在这条以AI为核心的转型之路上，沈炜和vivo必须面对创业以来相当严峻的一次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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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因有果

 

沈炜和vivo的高光时刻，无疑是在智能机时代造就的。

 

1995年，作为“小霸王六人组”之一的沈炜，跟随段永平辞职创业。他在2010年创立了vivo，并在2011年带领vivo全面切入智能手机赛道，正式开启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布局。

 

长期深耕的投入，最终转化成实打实的市场成果。

 

美国调查公司IDC发布的数据显示，2021年vivo的出货量增长23.3％，增至7100万部，登顶国产手机销量榜首。到2024年，vivo全年国内智能手机出货量4930万台，市场份额17.2%，一度连续四年霸占国产手机销量榜首。

 

三十年间，vivo从7人初创小组扩张至全球约4万名员工，研发团队规模突破13000人，产品覆盖60余个国家和地区，全球累计服务用户突破5亿，海外出货量在总销量中占比过半，在印度、东南亚、中东等市场长期稳居智能手机领域的头部阵营。

 

这些所有的市场高光，在沈炜的认知里，全部都是长期种“因”之后自然结出的“果”。

 

作为典型的产品导向型创始人，沈炜笃信把所有资源投入和战略规划全部围绕产品与用户两大核心原点的方法论。

 

例如，入局智能手机的初期阶段，国内市场已经被老牌摩托罗拉、三星，以及早期国产中华酷联瓜分，想要撕开市场缺口，必须找到差异化竞争支点。

 

2012年vivo X1正式发布，成为行业里程碑式产品：全球最薄机身设计，搭载专业的Hi-Fi音频芯片，把专业音乐播放器音质装进智能手机，精准击中年轻用户听歌刚需，凭借音质、外观两大差异化卖点快速出圈，vivo由此在拥挤的智能手机市场中站稳了脚跟。

 

自此之后十年，尝到甜头的vivo又持续深耕影像赛道，还和蔡司达成长期深度影像合作，自研长焦、人像、夜景等整套影像算法体系，持续构建难以复制的产品技术壁垒。其麾下的X系列，逐步建立了“演唱会神器”和“旅拍神器”的用户心智。

 

如今，vivo已经正式确立设计、影像、系统、性能四大长期深耕赛道，整合蓝晶芯片技术栈、蓝图影像、蓝海续航、蓝心大模型、蓝河操作系统五大技术矩阵，以覆盖通信、影像、AI、底层操作系统、芯片的全产业链环节，试图构建起一整套全面的技术护城河。

 

可以说，vivo依靠在智能手机时代深耕产品种下的善因，迎来了长达十余年的增长红利，支撑一家企业走完完整的行业增长周期，也印证着沈炜的“因果”哲学。

 

旧的瓶颈

 

2025年开始，行业增长拐点全面显现，vivo过往稳定增长的经营局面，开始出现明显波动。

 

随着国内存量市场内卷加剧，vivo过往稳定的国内基本盘开始松动。

 

IDC发布的2025全年中国智能手机市场跟踪数据显示，2025年vivo国内全年出货量4610万台，市场份额16.2%，与苹果并列国内市场份额第二名。

 

这一年，不仅多年国产手机销量榜首的位置被华为取代，而且对比2024年4930万台出货、17.2%市场份额的年度榜首成绩，vivo全年出货量同比下滑6.6%，在国内五大头部手机厂商中，下滑幅度位居前列，行业领先优势出现明显收缩。

 

 

进入2026年，国内市场竞争态势进一步白热化，Omdia一季度手机市场统计报告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vivo国内出货1050万台，市场份额约15%，滑落至国内市场第四名，排名落后于华为、苹果、OPPO三大品牌。

 

全球智能手机大盘持续收缩，也让业务已经高度全球化布局的vivo雪上加霜。

 

2026年6月，高盛发布最新消费电子行业研报，下调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预期：将2026年全球出货总量下调4%至11.4亿台，2027年预期下调3%至11.7亿台，测算数据显示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将同比下滑10%。

 

全球市场持续萎缩，意味着所有手机厂商必须在存量市场抢夺用户，价格战、功能内卷、渠道竞争只会持续加剧，依靠行业增量带动企业增长的时代彻底落幕，存量厮杀成为行业常态。

 

此外，元器件成本暴涨带来的盈利压力，进一步放大了vivo当下的经营困境。

 

去年以来，存储、屏幕、电池等核心元器件全线涨价，对于长期深耕中低端大众市场、依靠走量维持规模的vivo，成本冲击格外剧烈。

 

为对冲硬件成本上涨带来的亏损风险，vivo在2026年3月启动全产品线调价，全系机型涨价幅度区间100元至700元不等。但是，终端售价上调又会抑制用户换机需求。这种结构性矛盾之下，企业盈利空间被双向挤压。

 

面对行业现状，沈炜在2026年新春致辞中直白坦承：

 

手机市场内外部的不确定性更加显性，预计市场空间将进一步收窄。

 

短短一句话，已经把vivo当下所处的行业困境体现得相当清晰。但更核心的深层难题还在后面：

 

AI浪潮到来后，vivo建立起来的影像、音质等硬件优势，很有可能随着技术的迭代而消弭，支撑vivo三十年发展的“因”，也面临着不再适配人工智能时代竞争规则的风险。

 

沈炜和vivo，都站在了新旧时代交替的十字路口。

 

新的煎熬

 

从目前vivo企业的经营战略上看，沈炜已经相当清晰地判断出，人工智能是下个时代唯一的核心因果变量。

 

今年vivo年度全员年会中，沈炜针对AI转型给出明确战略定调：AI时代浪潮汹涌，挑战与机遇并存，越是在不确定的环境中，越要进取有为，笃心笃行——以本分为基石，深耕用户导向的因，探索科技创新的果。

 

vivo副总裁、AI全球研究院院长周围在2024年10月行业沟通会上公开披露，截至2024年10月，企业在人工智能全链路研发上累计投入资金超过230亿元，搭建千人规模自研大模型研发团队，布局云端、端侧双轨大模型研发路线。

 

虽然消费者端的体感还不一定很明显，但vivo的AI也是在不断探索推陈出新。

 

2025年10月vivo开发者大会上，企业全面升级“蓝心智能”整体AI战略，推出行业标志性技术成果：全球首个专为端侧智能体Agent量身打造的30亿参数（3B）端侧多模态推理大模型，并声称“不仅具备语言、多模态、推理、长文本、面向UI Agent等五大能力优势，还彻底改变手机端侧大模型内存占用高、推理卡顿、依赖云端网络的行业痛点。”

 

落地到终端产品层面，vivo将“蓝心小V”作为个人智能核心入口，深度预装、整合进全新OriginOS 6操作系统，打通手机全系统底层权限，实现屏幕全域内容识别、文字信息自动提炼、跨应用任务自动调度，可调用手机内置、第三方生态应用技能超千项，覆盖办公、出行、影像、生活服务全场景。

 

但问题在于，即便vivo已经完成完整技术布局，这套全新AI体系，目前依旧停留在试验、打磨阶段，距离转化为拉动销量、构建差异化壁垒的成熟“果实”，仍任重而道远。

 

近两年vivo X系列、S系列旗舰新品发布会，其宣传重心仍旧停留在影像变焦、外观工艺等智能手机时代的传统卖点，显然对AI产品的宣传仍处于谨慎观望的过程。

 

vivo副总裁周围对外明确表态，现阶段所有端侧AI功能全部免费向用户开放。一方面是抬高姿态，一方面也说明，AI能力暂时无法形成值得用户付费的商业价值。

 

实际上，这样的困境并不只存在于vivo一家身上，OPPO、小米甚至是苹果等手机厂商，也全都处在AI时代来临前的集体迷茫期，只是沈炜所面对的局面相比之下更加复杂——vivo没有苹果的Pad，没有小米的汽车，也没有OPPO在手机硬件之外更丰富的资源投入。

 

换句话说，相比同业企业，vivo似乎更加“重仓押注”在手机这个单一赛道上。

 

现阶段手机端AI技术如何实现商业价值，依旧处于初级探索阶段，各类AI功能、智能服务仅停留在锦上添花的辅助层面，尚未突破行业技术瓶颈，暂时无法给智能手机产品带来颠覆性、质变式的体验升级。

 

这些在智能手机硬件时代的胜利者，它们的竞争逻辑也依然默认手机是承载应用的硬件容器，AI只是容器里面新增的一款工具。

 

未来究竟是手机收纳了AI，还是AI改造手机，都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充满未知与不确定性。

 

对沈炜和vivo来说，这条跨越代际的转型之路，并没有足够多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那么剩下能做的，就是持续投入、反复试错，慢慢培育属于AI时代的全新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