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顿午餐，我给巴菲特打15分（满分10分）

主持人：你曾花65万美元与沃伦·巴菲特共进午餐，很多人觉得这是天价，但你却说它是“有史以来最划算的交易之一”。为什么？

Mohnish Pabrai：那顿午餐从我的角度来看确实是最划算的。当时我通过直接应用巴菲特的原则已经赚了超过7000万美元，我觉得该交学费了。我问自己：该给一位让你赚了7000万的老师付多少学费？3%很合理，大概200万。结果竞拍价只有65万，不到预算的三分之一。现在回头看后来发生的事，那65万简直是大便宜。如果我们活在牛顿或爱因斯坦的时代，有机会和他们坐下来吃顿饭，你愿意付多少钱？巴菲特和他们属于同一类人——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投资者之一。他还活着，而且愿意为了一顿午餐收一笔“贿赂”，这太值了。

主持人：所以你吃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

Mohnish Pabrai：唯一目的就是感谢巴菲特先生——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仅此而已。我没有任何更多期待。但巴菲特先生对午餐的期望完全不同。他的期望是，无论谁赢得午餐，都要觉得捡了个大便宜。所以即便有人付了2600万，他也要确保那个人午餐后坚信自己赚到了。他来的时候是带着“议程”的，只为确保为我们提供大量价值。

主持人：他具体做了什么？

Mohnish Pabrai：第一，午餐前他的助手就收集了我们所有人的简历，他仔细研究，很了解我们每个人的背景。第二，他来的时候说没有时间限制，整个下午没事，我们想让他待多久都行。午餐大概1点开始，他说：“你们厌烦了就告诉我，我走”。我之前和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吃过一次慈善午餐，完全不同。施密特那顿在谷歌园区自助餐厅，每15分钟看一次表，预定1小时，1小时零1分钟就走了。如果打分，施密特那次我给2分（满分10），可能也就1分，因为那顿饭我都不记得什么了，没有任何一句话能让我说：“这句话改变了我的人生”。而巴菲特——15分。

主持人：15分？超过满分了。

Mohnish Pabrai：对。而且还有一个插曲：我妻子也在，我告诉巴菲特她是查理·芒格的粉丝，不是他的。巴菲特马上变得很有竞争心，说：“查理很无聊，跟他吃饭没用，我才是那个有趣的”。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两天后，他助理真的发邮件安排了我和查理·芒格的午餐，邮件里还调侃说：“这对加州夫妇觉得你比我有趣，查理你知道我更有趣，你见见他们，他们就知道了”。后来我和查理建立了友谊，每三四个月就带家人去他家吃晚饭。说真的，我享受和查理的午餐远超巴菲特，这话可别让巴菲特听见。最开始我的目的只是花掉那200万交学费，结果换来了一段非常温暖的友谊。

02

持有SK海力士的别卖，但新手请管住手

主持人：聊聊韩国市场吧。SK海力士和三星最近涨了很多，你怎么看？

Mohnish Pabrai：韩国目前受益于巨大的顺风，因为它们在AI淘金热里卖的是镐和锹。内存行业曾经有20家公司互相杀价、拼命扩产，最后谁也不赚钱，陆续倒闭或被收购，最后只剩下三家：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新玩家几乎不可能进来——美光高管告诉我，新进入者首先会侵犯大量专利，其次要挖很多资深工程师，建新厂要花10年、15年、20年，极其复杂。而且现在芯片密度越来越高，工艺越来越难，这三家根本供不应求。你的三星手机或iPhone已经涨价了，因为内存涨价了，接下来所有电子产品都会跟着涨。

主持人：所以你会买吗？

Mohnish Pabrai：我之前买过，但不幸违反了自己的规则，卖掉了它们，那是痛苦的教训。对于已经持有的人，我的建议是别卖，派对才刚刚开始。 指数由这两家主导，在KOSPI里占比很大，对投资者来说是一段美妙的旅程。但如果你还没上车，就得想清楚另一面：KOSPI面临的逆风是韩国人口下降速度比日本还快。长期看，任何人口下降的国家，总产出都会受挑战，最终会反映在股市上。劳动力成本大幅上升，出口又面临美国等国家的关税反应。像现代汽车这样优秀的企业，在美国阿拉巴马州造车比在韩国便宜，生产早已转移到中国、印度和阿拉巴马等地。这对韩国是负面的，理想情况下韩国应该人口增长才对。

主持人：那普通投资者该怎么判断？

Mohnish Pabrai：我会问他们：SK海力士10年后、20年后的现金流是多少？ 如果投资者不能高度确定地回答，就不该买这只股票。对超过99%的投资者来说，他们应该只买指数基金。但是投资某些业务，答案可以非常明显，比如一家受监管的电力公司，你不能每年换供应商，监管允许一定回报，每年赚1亿，你用3亿买下整家公司，3年分红回本——那是傻瓜式无风险投资，我们只对这类投资感兴趣。这类机会通常出现在被人憎恨和冷落的行业里，而不是现在被热爱的半导体。被热爱的，请别买。我们寻找的是异常、不合理的事情。

03

我有一份213个问题的清单，但普通人死守这3条就够

主持人：你到“违反自己的规则”，那你到底用什么规则选股？Mohnish Pabrai：我借鉴了航空业的方法。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很务实，每当有空难，他们会派调查员找出原因。如果问题出在飞机设计上，他们会估算：如果不变，未来10年或20年会有多少事故，死多少人。FAA对每条人命有定价，目前大约500万美元。比如某种故障每10年导致500人死亡，那就是25亿美元。修复成本低于25亿必须修，高于200亿就不修——因为FAA务实，人命在他们那里有价格。结果就是航空非常安全，票价也很便宜。我以此类比：投资中的“空难”就是亏钱——那是有些幸存者的空难。我决定只根据这些“空难”来修改我的投资方法，而不是在实验室里凭空设想。我研究全球伟大投资者的错误，看亏钱之前是否能预见。比如巴菲特几十年前投了美国制鞋公司德克斯特，用伯克希尔2%的股票交换，买下后立刻面临廉价竞争，美国成本太高，最终倒闭——那是无幸存者的空难。我问自己：这是否会被廉价外国劳动力或竞争负面影响的业务？所以我看公司时会问这个问题。比如美国银行不会受外国劳动力影响，但美国自行车制造商就可能。检查清单告诉我“莫尼什，别去”。我就基于这些“空难”做了一份清单，十六七年前开始，最初七八十个问题，现在213个。第一次过清单很多答不上来，说明功课没做够，回去研究，再回来看哪些失败，然后决定“起飞”与否。飞行员起飞前不会不做预飞检查。

主持人：213个问题对普通人也太复杂了。

Mohnish Pabrai：对，所以只需要记住最重要的3条：

第一，无杠杆。 投资者亏钱的第一大原因是杠杆——公司负债太多，或自己借钱买股。宜家70多年没借过1欧元，创始人希望公司延续千年，因为不欠钱，没人能阻止他们玩自己的游戏。每家店都用以前留存收益开的，从未上市融资。世界上最好的公司不需要借钱也能成长。

第二，护城河的持久性。 很多人误解了竞争优势。比如爱茉莉太平洋，全世界女性都羡慕韩国人的皮肤，但这门生意极其艰难，因为竞争激烈，女性永远在找更好的产品，有时有好产品却无品牌，就可能失败。容易赚钱的生意是那种客户想换都换不了的，比如受监管的公用事业公司。

第三，管理层的人品。 他们是爱钱还是爱事业？他们关心股东还是只关心自己致富？这是好问题。如果投资者能盯住这三点——无杠杆、护城河质量、人员品质，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主持人： 用一句话总结下？

Mohnish Pabrai：失去财富，失去少许；失去健康，失去大半；失去品格，失去全部。

04

AI和SpaceX都是“热门概念”，请别买

主持人：那怎么把上述逻辑应用到AI行业？

Mohnish Pabrai：应用方式就是我们不去碰。 我说过，只买“被憎恨和冷落”的行业，绝不能去“被热爱的”地方。AI现在极度被热爱。你知道之前被热爱的是什么？比特币。比特币曾被深深热爱，然后AI来了，成了新的热门概念，所以持有比特币的人抛掉比特币买入AI，比特币从高位大跌。现在持有AI的人，很快会抛掉AI，买入下一个热门概念，你猜会是什么？SpaceX，有史以来最大的IPO， 他们会先抛掉比特币，然后买入AI，再抛掉AI，买入SpaceX。可悲的是，人们也许会因为我的胡子有趣，听一听我说的这些建议，但实际上他们还是会去买SpaceX。

主持人： 所以你不看好AI相关的一切？

Mohnish Pabrai：不是不看好公司，是不看好“现在买”这件事。但人们还是会去买SpaceX，这是人性。对于99%的人，只买指数就够了。如果你想买个股，必须能回答“10年后的现金流”这个问题。如果你答不上来，那就是在赌博。

主持人： 最后一个问题。你赚了这么多钱，现在目标是什么？

Mohnish Pabrai：我现在真不在乎钱了，因为超过一定程度后它就对你没用了。我在玩游戏。首先，要玩这游戏我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好消息是，有了AI，我问“谷歌大神”，它告诉我将在2054年6月11日去世。太好了，这让生活变简单了。所以我的游戏是：确保在去世前一天，手里正好只剩1万美元。 我有一台引擎是复利赚钱，另一台是慈善基金会——Dakshana基金会，帮助印度贫困儿童获得教育，回报很高。随着财富增长，我需要加速捐赠，直到2054年6月10日全部花光。如果做到了，这就是一场美丽的游戏。同时，我希望能吃很多韩餐——嫩豆腐汤、烤肉，我是个简单的人，给我这些食物里再打两个蛋进去，就够了。

主持人：很美好。你还有什么想对读者说的吗？

Mohnish Pabrai：还是那句老话：失去财富，失去少许；失去健康，失去大半；失去品格，失去全部。 投资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别让它毁了你的健康和品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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