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天然气,是门看天吃饭的生意。
2026年2月底,美伊冲突爆发,承载着全球近20%的LNG供应的海峡通航受限。供给断裂,JKM(东北亚LNG现货到岸价)从1月初的9.85美元/百万英热,涨至5月下旬的18.68美元/百万英热,四个月涨幅约90%。摩根士丹利预计,2026年全球LNG市场将出现约1500万吨(约4%)的供应缺口。
JKM一跳,下游城燃的购销价差就晃。在这片波动里,深圳燃气显得有点“不合群”。
一、一家公司,两门生意
要把深圳燃气看明白,先得拆开它到底在赚什么钱。
公司2025年营收298亿元,分四块:城市燃气、燃气资源、综合能源、智慧服务。四个板块,其实是两门生意。

第一门,叫“卖气”。主体是城市燃气,2025年收入170.17亿元,占比57.10%,毛利率16.34%。这块的逻辑很朴素:拿特许经营牌照,铺管网,把气送到千家万户和工厂,赚一道购销价差也就是配气费。
深圳是它的大本营。深圳燃气是深圳区域唯一的城市管道燃气特许经营商,这张牌照就是护城河。
截至2025年底,其管道燃气用户总数908.05万户,深圳地区管道气化率74.44%。这种渗透率,构成了公司最稳定的收入来源:用户费和管道气费。
截至2025年底,公司已投产的燃气管道长度超过1万公里,其中高压和中压管道占比超过一半。管道铺设和维护,需要巨大的资本投入,但一旦建成,就形成了天然的物理垄断。后来者想在地下再铺一套,几乎不可能。
燃气工程及服务是这门生意里最肥的一块,毛利率高达46.65%,但体量小,且受地产周期牵动,2025年收入下滑21.80%。
第二门,叫“做气价”。主体是燃气资源,赚的是资源池与市场价格之间的价差:国际气价高时,长协低价资源相对便宜,转售和批发的窗口就被打开。
2025年,这块业务收入61.11亿元,同比增长53.77%,占比20.51%,毛利率23.92%,是四块里毛利最高、弹性最大的一块,还没有重资产包袱。
剩下两块是配角。2025年,综合能源收入54.01亿元,占比18.12%,但毛利率只有7.34%。里面发电业务17.23%,光伏胶膜却只有2.65%,几乎不赚钱,且行业产能过剩,短期翻不了身。
同期,智慧服务收入10.78亿元,毛利率55.53%。利润率虽高,但体量小且同比大降42.10%。深圳“瓶改管”工程2024年基本结束,增量见顶。
把四块拼起来:城燃是基本盘,靠毛差托住收入底盘;燃气资源是利润引擎,靠气价波动赚取价差弹性。
二、资源网络放大利润弹性
2026年上半年,公司归母净利润7.78亿元,同比增长22.02%;扣非净利润7.59亿元,同比增长22.99%。在营收同比下降4.17%的背景下,利润逆势走高。快报给出的原因很直白:净利润增长,“主要是燃气资源利润增加所致”。
燃气资源为什么利润增加?
深圳燃气手里有两样东西:长协资源池、天然气储备与调峰库。
长协资源池:与中石油签订十年期协议锁定96.9亿方天然气,与广东大鹏签订稳产期27.1万吨/年采购协议,并持有大鹏接收站10%股权,与BP签订30万吨/年LNG进口长约。国内国际结合、长短互补。
这种气价波动,对只做管道配送的城燃是成本压力。对握有低成本长协、又能做国际贸易的玩家,却是利润窗口。
天然气储备与调峰库:一期已投产,设计年周转量80万吨,可满足深圳市7天应急储备。
调峰和应急之外,储备库还有一个隐藏功能——贸易套利。依托自有储备库与“大鹏公主”号运输船,形成了“长协+现货”互补的资源池,具备在气价低位时通过库容进行资源储备、在高位时周转套利的能力。特别是2026年国际气价低位后显著上行,客观上打开了资源套利窗口。
“大鹏公主”号是一艘由深圳燃气自主建造、华安公司运营的LNG运输船。舱容约8万立方米,年运力约80万吨。
长协锁住成本,储备库低价囤、高价周转,这套业务模式把2026年上半年气价波动的红利放到了最大。反过来,一旦国际气价回落、长协与现货价差收窄,资源利润的弹性会随之反向收敛。
三、下游用量退坡
深圳燃气目前的一个困境是,核心根据地的失速。
2026年上半年,公司管道天然气销量26.40亿方,同比仅增0.38%,几乎停滞。拆开看更清楚:大湾区销量14.40亿方,同比下降4.70%;其中电厂销售量7.07亿方,同比下降5.48%。

电厂是深圳燃气最大的单一客户类别。广东省电力现货市场全面铺开后,气电与煤电、核电、风电、光伏同台竞价。2026上半年电力供需格局宽松,现货电价承压。气电厂的盈利空间没改善,采购意愿自然偏弱。
深圳燃气的业务已拓展至全国11省58个城市,可以靠德阳龙洲等外延并购对冲区域疲软。2026年上半年,其他地区燃气销量12.00亿方,同比增长7.24%。但异地业务毛利率低,2025年年报显示异地管道燃气毛利率为负。短期能冲量,不能赚大钱。
弱需求里,深圳燃气只能靠两样东西突围。
一是大朗电厂。
2026年5月,公司公告拟在东莞大朗投资建设2×470MW燃气热电联产项目,投资额不超过24.24亿元。项目预计2026年8月开工,第一套机组2028年四季度试运行。预计投产后新增年均营收11.6亿元,年均利润0.71亿元。
大朗电厂的另一层意义是消化自己的气。电厂是天然气的消纳大户,有了自己的电厂,气源就有了稳定的出口。
二是调峰库二期。
正在建设的深圳市天然气储备与调峰库二期工程,总投资约37亿元,预计2028年竣工。
投产后LNG年周转能力将从80万吨提升至280万吨,储备能力由约10万立方米提升至42万立方米,深圳城市燃气应急储备由7天提升至30天。预计新增营业收入58.00亿元/年,新增净利润1.98亿元/年。
更大的储罐意味着更强的“蓄水池”功能,气价低时多囤,气价高时多放,套利的空间被物理放大了,还能与大朗电厂形成协同。
2028年是一个节点,届时储备能力翻倍、电厂投产消纳,公司的资源运作能力将上一个台阶。
把视角拉回当下,深圳燃气守着燃气基本盘,在需求下滑的逆风局中主动求变,勇气可嘉。但转型从来不易,两个新项目带来的业绩增量,对比公司现有体量,恐怕只是“锦上添花”,尚难言“质变”。这家公司的故事,更像是在稳健与进取之间小心寻找平衡,而非一步登天的颠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