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梁文锋又刷屏了。

两个月前的一场近4小时的投资人交流会上发言实录流传出来，“克制是一种战略”“怀着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不赚不合理的利润”“拿得多的人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这些句子在科技圈和投资圈被疯狂转发，逐条拆解，奉为圭臬。

但有趣的是，评论区里出现了明显的“两军对垒”。

经常关注一级市场的人，几乎一边倒地赞叹：在一个人人谈论商业化、谈论变现的时代，终于有人把“愿景”两个字讲得这么干净，甚至高呼“梁圣”。

而在二级市场，尤其是散户聚集的地方，画风完全不同：

“漂亮话谁不会说？他割韭菜的时候怎么不讲善意？”

“DeepSeek的每一张显卡里，都有散户的血”

“一边说‘漂亮话’，一边挥动镰刀”

……

一个人，被加冕的同时，也被审判。

在硬科君的视角下，这种矛盾的本质，是两个市场用两套完全不同的价值体系，审视同一个人。

 

一个人，两家公司，两种叙事

先看梁文锋手里的两张牌。

第一张牌，是DeepSeek。

这家公司成立之初立下“不融资、不上市、不商业化”的原则，最近完成了首轮外部融资：募资超500亿元，投前估值约3675亿元。投资方名单里，梁文锋个人出资200亿，腾讯100亿，宁德时代50亿，网易、京东、IDG各30亿，国家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也入了场。

在交流会上，梁文锋说：开源最强的模型，API定价只赚“十个月收回成本”的合理利润，不做超级App，不想成为下一个字节或腾讯，“如果AI时代会产生很多家万亿级别的公司，我们是其中一家就很好了”。

一个点就可以证明deepseek有多厉害：“deepseek时刻”已经成为一个专有名词，指国内大模型出现重大突破，引发国外资本市场的巨大波动。

第二张牌，是幻方量化。

这家梁文锋2015年创立的量化私募，2021年规模一度冲破千亿。中间虽有波动，但2025年，幻方收益均值高达56.55%，管理规模保持在700亿以上，在百亿量化私募里排第二。。

与这份业绩单同时存在的，是二级市场上从未停歇的争议。连段永平都公开说过：你炒不过梁文锋，所以你会成为韭菜。

一边，是把“克制”挂在嘴边的理想主义者；另一边，是股民口中冷血的“量化镰刀”。

这两个形象都是真的。也都不是全部的真相。

两个市场，两套语法

将这种“割裂”完全归结于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公司身上是不公平的，硬科君更愿意从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的区别中寻找答案：

一级市场问的是“你创造了什么”，二级市场问的是“你从谁身上赚的”。

一级市场的评价体系，本质上是熊彼特式的：创新、技术突破、企业家精神是最高美德，赚钱是创造价值的副产品，甚至是证据。在这个语法里，梁文锋近乎完美。用极低的算力成本逼近美国头部模型，开源让利，打破垄断叙事……哪位投资人不喜欢？

二级市场的体系则完全不同。散户不关心你创造了什么，关心的是：你的速度优势是不是特权？我和机房里的服务器凭什么同场竞技？在这场游戏里，极致的效率本身就是原罪。

值得玩味的是，这两家公司底层用的其实是同一种能力——在约束条件下把效率榨到极致，在不对称结构里寻找空间。幻方是在市场微观结构里套利，DeepSeek是在算力封锁下做工程的极限。

同一种能力，用来切存量蛋糕，会被诅咒；用来做增量蛋糕，回被加冕。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受害者的“可见性”，从来不对称。

一级市场里有没有“受害者”，这个问题是存疑的。这里咱就不说太多了，也说不了太多。

但在二级市场是真实的个人：国内二级市场的参与者有高达两亿的散户，无名、海量，痛感经由社交媒体无限放大。硬科君再猜测一下，还有一个原因是心理层面的，毕竟输给另一个“人”可以接受，输给一排服务器，有一种额外的耻辱感。

散户亏钱后开始愤怒，开始归因，最终将帽子扣在了“量化”身上。

如果我们将视角再提高一层，会发现“英雄”和镰刀不是对立关系，是因果关系。

DeepSeek最初“不融资、不上市、不商业化”的底气，那上万张GPU，那批奥赛金牌出身的研究员，几乎全部来自幻方的利润。

换句话说，二级市场的收割，供养了一级市场的理想主义。“英雄”是用“镰刀”的利润买来的。

这个闭环让道德清算变得几乎不可能。你不能只要DeepSeek、不要幻方，因为历史上，前者就是后者结的果。股民那股火气正来源于这笔闭环的转移支付：从散户的账户，流向AI突围的叙事，中间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

被制造出来的两个“梁文锋”

说到这里硬科君有一些个人观点与大家分享：

一级市场需要英雄，需要“圣人”，二级市场则更需要“情绪出口”。两个“梁文锋”，都是各自市场的需求产物。

AI在算力封锁下，我们需要一个“低成本突围”的叙事；资本需要一个装得下几千亿估值的故事；行业需要信心。梁文锋的克制哲学，恰好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剧本。叙事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战略资源。

另一边，一个散户占多数、长期融资功能大于投资功能的市场，在某些时期必须找到情绪的出口。融券、转融通、主机托管、速度阶梯……这些工具是制度给的，量化只是把它们用到了极致。量化是缺陷的显影剂，不是缺陷本身。

所以一级市场加冕的那个梁文锋，和二级市场公审的那个梁文锋，都是经过各自市场加工的肖像。

说到底，人类至今还没有一套伦理，能同时评价“做大蛋糕”和“切蛋糕”。

洛克菲勒建炼油厂时是英雄，控制运输和定价时是恶魔，最后由反垄断法强行缝合裂缝。美国的高频交易也经历过一轮又一轮公审。

梁文锋，也恰好是极少数同时站在裂缝两边，并且两边都做到极致的人。他不是矛盾本身，他只是刚好显出一级市场对英雄的饥渴，二级市场对公平的饥渴，以及这两种饥渴至今无法在同一套价值坐标里被满足的事实。

最有意思也最值得期待的是，DeepSeek据传最早将在2027年上市。届时他将会以“一级市场英雄”的身份，走进二级市场的考场。硬科君倒是很期待，到那时“克制”叙事本身，是不是同样经得起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