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工业化与后工业化时代经济核心问题各有侧重
在讲后工业化时代中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问题之前,我们需要了解什么是工业化、工业化的核心是什么,我认为所谓的工业化本质是解决一个经济体供给端的产能、效率等问题!是通过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带动经济体由农业经济或者资源型经济走向大规模工业生产的工业经济。请大家记住供给端这个词,与它形成对应的是需求端。供给和需求组合在一起,才能形成经济的完整循环,但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经济核心问题的侧重各有不同。
二、“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工业化时代造就中国经济奇迹的利器已然成为后工业化时代的全民负累,跳出旧的框架找到新的驱动引擎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
首先明确一个关键,在工业化时代中国经济腾飞的关键逻辑是什么?我认为可以总结为以下一句话:人为压低汇率导致中国的生产要素便宜富有竞争力➡️出口导向型经济➡️拉动工业化➡️农村人口向工业城市流动带动城市化➡️人口流入、房价上涨带动土地财政➡ 土地财政推动基础设施完善,反哺工业化、城市化。至此,中国经济奇迹的核心闭环形成。
但在以人为汇率贬值促出口带动快速工业化、城市化,带来的经济一片欣欣向荣的背后,巨大的暗雷也慢慢形成:快速的房价上涨固然有利于地方政府通过卖地迅速集中财力并通过债务杠杆加速推动基础设施建设及工业项目建设,这造成了五个负面后果:
1、这个过程中让原有城市居民通过城市化过程中的房产分配、房产投机迅速暴富同时也掏空了新兴城市人口的财力、让他们背上了高额房贷,而这部分新兴城市人口基本来自于农村。这个过程让原有的城市居民巨富、而让贫穷的农村群体更为贫穷,而原有的农村人口占整个国家的绝大多数。整个国家居民部门特别是新兴城市人口的累积的高额房地产债务负担,逐步压缩了他们的消费能力及生育意愿,导致内需明显不足及新生人口显著下滑,而人口下滑会导致长远的消费进一步萎缩;
2、地方政府在土地财政的基础上通过债务杠杆加速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及工业项目建设,一方面积累了大量的地方有息债务;另一方面也造成大量工业项目重复低效的产能建设,进一步造成供给过剩,不管是在光伏、半导体还是新能源汽车领域,我们都看到了大量由于地方政府gdp政绩推动的低效重复产能建设。叠加第1部分中的内需萎缩,最终结果就是实体经济通缩,而实体经济的通缩会降低居民部门收入水平从而进一步推高债务负担;
3、地方政府逐渐形成土地财政依赖,高峰期很多地方的卖地基金收入基本与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相当。居民部门因为房地产负债触及债务天花板叠加新生人口萎缩,为房地产市场的反转埋下了伏笔。一旦房地产市场崩塌、卖地基金收入萎缩乃至消失,地方政府即面临巨大的财政收支缺口,这个缺口目前没有新的财税项目能够补上,只能通过地方平台融资来暂时解决,造成地方债务的进一步累积。
4、随着中国经济体量的迅速壮大,以美元计价已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经济体,以实际购买力计算则经济规模远超美国为世界第一。由于中国经济体量的指数级变化,过往人民币贬值促出口的出口导向型经济已不可持续,也没有哪个国家能持续吃下中国巨大的出口产能。另外,如果坚持人为贬值促出口,低端重复建设产能的出清和优化就不可能实现,除了能让一小部分外贸群体、低端产能主体受益,无益于国内经济的转型升级,更会进一步加大国内的通缩可能性。另外,人为压低人民币汇率会持续抑制国内对国际商品的需求,不利于人民币的国际化。
5、由于人为压低人民币汇率以及近年来美元的高利率,导致人民币与美元之间存在巨大的套利交易,巨额国内资本通过各种合法、非法的途径流向美国、香港等国际资本市场。资本外流也在某种程度上导致国内资产通缩,比如国内股市的下跌。另外,国内巨额的外汇储备以及每年外贸盈余,也都投向了美债等国际资本市场以获取一定收益(低得可怜),也是一种流出,考虑到外汇储备主要用于购买无法本地化生产的产品、平抑本币汇率波动,而中国作为贸易净出口国每年拥有大量的外贸盈余,维持巨额的外汇储备实非必要。
综上所述,中国经济目前面临的实体经济通缩、资产通缩、居民部门负债高企、地方政府(平台)财政崩塌债务高企问题,本质上是过往工业化时代经济政策路径带来的结果。那么,在后工业化时代,如何解决上述问题呢?
三、后工业化时代,政策需要围绕需求端来发力
笔者认为,工业化时代解决的是供给不足、产能低下、效率低下的问题,过往国内的所有经济政策基本都是围绕供给端发力。在后工业化时代,经济工作的中心已不再是解决供给问题,而是着重解决产能过剩、需求不足以及产业升级创新的问题!
无论是国内目前的实体经济通缩还是资产通缩(房地产、股市),其核心在于人民币定价权以及国内分配机制。这块笔者分为对内和对外两个维度来剖析。
1、对内方面:需要彻底摒弃工业化时代围绕供给端的一系列政策而改以一系列以需求端为核心的政策,包括:
①废弃人为压低汇率促出口政策以及出口退税制度,考虑通过出售大部分外汇储备造就强势人民币,一方面吸引资本回流国内改善资产通缩现状,一方面淘汰低端重复落后产能改善实体经济通缩现状;
②改革政府官员升迁机制,废除唯gdp导向而适度偏向提升公共管理水平、提升居民收入方面的考核,同时适度压缩地方政府职能、缩减地方政人员编制以控制地方政府开支。这样既能控制地方产能重复建设又能控制地方债务的持续增长;
③由中央政府大规模发行国债替换地方政府及平台债务,除了保留省一级基础设施维护运营相关平台公司,之后将地方城投平台一律剥离政府改由市场化经营,优胜劣汰,淘汰工业化城市化时代的大规模低效的平台公司体系。将地方政府由工业化时代的公司型政府转变为监管型政府;
④全面改革财税体制,将原来倾向于供给端的以增值税为核心的财税体制转变为以居民资产、收入为核心的财税体制,同时税收的中央地方分成机制适度向地方政府倾斜以达到地方政府收支平衡、不新增地方债务的目的。同时通过以居民资产、收入为核心的财税体制在税收上照顾低收入人群,削减国民财富的极端差距,这也是解决实体经济通缩问题的核心关键之一(有效需求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消费意愿二是支付能力,所以国民财富极化是内需不足的关键原因之一)。
2、对外方面:
①放弃人民币贬值促出口定位,造就强势人民币,争取人民币独立自主定价权以获得进一步宽松货币政策空间;
②考虑到对内衣系列改革可能面临巨大的压力,但若拿不出实质性的大刀阔斧改革措施中国又面临着实体经济、金融资产双通缩导致居民债务爆雷问题(不可承受之重),必要时通过局部对外战争求得击破美元霸权从而获得人民币定价权,引导资本回流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