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想深挖的是，你绝对意义上最愚蠢的投资是什么？”

“人生最愚蠢的一次？此处应有雷鸣的欢呼声，伯克希尔哈撒韦。”

巴菲特毫不忌讳地坦白，纺织公司伯克希尔就是最愚蠢的投资。

在获得伯克希尔控制权的早期，巴菲特每逢听见纺织行业有新科技创新，他就暗自祈祷会中途夭折，这样就不需花钱购买这些新机器。

一、“上市后稀里哗啦综合症”，监管年复一年不停问候

卓郎智能（600545.SH），是一家从事纺织成套设备及核心零部件的研发、生产和销售的公司。

2022年，营收51.09亿（同比-6.6%），毛利率15.73%，净亏损-3.72亿（去年同期-5.48亿），扣非归母净亏损-7.49亿（去年同期-7.78亿）。

卓郎智能和很多问题上市公司相似，有明显的“上市后业绩稀里哗啦综合症”，经营问题接踵而至。

自上市第二年开始，董秘办的邮箱就每年都收到监管问询。

可以说，这家公司的证券事务代表和董秘堪称高危人群。

原证券事务代表，安宁，于2022年12月31日离职，可能也是不得安宁。

自2020年后的三年，营收相比过往三年萎缩超四成，净利润变成净亏损。对此，公司的解释是中美贸易摩擦、新冠疫情、美国对新疆棉花的制裁……等客观原因。

总之，自身的一切不幸都是大环境，都要怪美帝！反正就是和自身经营没有半毛钱关系。

风云君也想同情公司一下，给找个台阶下，但也是客观原因不允许啊！

二、造假也要搞接力，关联交易处处露马脚

上市那一刻开始，卓郎智能的经营性现金流净额就“很巧合”地开始恶化，2017上市那年的6.76亿是后来再也达不到的高峰。

之后五年，没有一年经营性现金流净额超过1亿，2018和2020年更是两度下探至-10亿以下，经营亏得稀里哗啦，钱全从口袋里往外流。和上市前相比，简直就像换了一家公司一样。

与经营性现金流下滑的对应的是关联交易的应收账款大幅增加。

按卓郎智能的解释，这些关联方属于“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投资规模较大”的特殊风险客户。

其实这些客户里，很大一部分就是自己人。

公司的大客户之一利泰醒狮，其控股股东也是金昇实业。没错，金昇实业目前持有上市公司29.48%股权，是公司的大股东，穿透后实控人为金昇创始人潘雪平。

卓郎智能自上市那年，2017年底，应收账款当中有10.2亿元来自于利泰醒狮。

而截至2022年末已达到26.9亿，占公司全部应收账款87%。

2019年审计报告中，公司就被出示过保留意见，原因是：与关联方利泰醒狮进行的交易存在问题，具体表现：

1.应收账款实质没有固定的账期；

2.在支付货款时不是按照每笔购销单据逐一支付而是统额支付；

3.针对退回货款与重新偿付货款等安排缺乏与对方的书面协议；

4.相关付款和收款的凭证没能体现各笔收款项和付款项之间的关系以及提供相关证据。

换句话说，这分明就是财务造假！公司从上市前很可能就一直在造假，因为这些交易问题表明它们在第一时间就不该被计入收入，收入确认经不起检验。

2022年的审计报告就让情况更加明显：

卓郎智能管理层未就利泰和福满源的偿付能力及意愿提供充分资料，我们无法对上述应收账款的可收回性及坏账准备的合理性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

截至2022年，利泰醒狮26.93亿的应收账款账面余额已经有超过98%是一年以上账龄。

而2022年审计报告还捅出另一大额应收账款关联方，新疆福满源智纺。

利泰醒狮持有福满源8%的股权，剩下的92%由金晟纸业持有。

但好笑的是，公司在2022年8月的监管工作函回复中称和金晟纸业没有关联关系，并且坚持唯一股东为自然人高峰。

但如果好奇的读者去查阅，顺着工商关系的线索，兜兜转转还是会爬回卓郎智能。

而且，在该回复中，公司坦言2019年-2021年，其子公司卓郎智能机械，以及控股股东（金昇实业）的下属公司金昇资产，分别和金晟纸业存在资金往来。

不过后来金晟纸业也不装了，根据2023年3月13日的工商信息，控股股东变成李福平（持有98.52%股份）。

这个李福平作为福满源的法人代表，执行董事、总经理，也是有两条工商关系线索能够牵上卓郎智能。

至于福满源，卓郎智能就更没有想要隐藏。

截至2022年末，卓郎智能的应收账款里有9.11亿来自福满源，而其中97.8%都有3年以上账龄。

福满源是2019年12月30日才注册的公司，那按照三年账龄逆推时间，意味着福满源刚成立，就给公司带来了大额的应收账款。

或者我们可以说，福满源的成立就是奔着接力造假而来。

就问你，对一家新成立的公司，你敢给它赊多少账？

公司的答案在2022年报问询里有披露：福满源2019年产生的应收账款余额为10.77亿。

要知道那一整年的卓郎智能营收才85.75亿，也就是占比高达12.6%。

风云君就纳闷儿，这几乎等于把“造假”写到自己脑门儿上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走动，大家真就熟视无睹？都这么不走心了？

造假，也来点儿工匠精神好吗？

你看，配合完造假，福满源立即注销，目前的经营状态为“歇业”，而自始至终的实缴出资是0元。

其实关于公司的业务真实性问题还有些别的迹象。

迹象一：业绩下滑前突然增加的融资。

在公司2020年业绩显著下滑的前夕，2019年年报问询中，监管部门问到公司为什么在报告期末货币资金余额高达24.03亿，却依然大幅增加银行贷款？

公司的回答是为“市场竞争压力以及下游客户客观融资困难“而做的准备。

也就是说，假设这些货币资金是真的，那卓郎智能对某些大客户颇为知根知底，还准备“施以援手”。

迹象二：销售成本和运输成本的下降。

监管部门在2018年年报还嗅到一丝异常：公司是如何在营收（同比+5.82%）和净利（+14.35%）增长的前提下，还做到包括销售职工的薪酬费用（同比-9.9%）在内的销售费用（同比-4.5%）下降，以及运输保险费下降（同比-7.0%）？

公司的回答是“人员结构调整“，和”加大了运输的集中程度“。

三、10亿应收一笔勾销，大股东缺钱，更缺法律铁拳！

接下来的操作，让风云君更加相信这是造假，而非遭遇“客户诈骗”。

给大家一份截至2022年末的数据：

1.对利泰醒狮已计提5.90亿的坏账准备（占其应收账款余额的22.35%）；

2.对福满源已计提4.60亿坏账准备（占其应收账款余额的50.49%）。

这一做法与公司过去对于关联方的处理方式有着霄壤之别。

按2020年年报问询回复，利泰醒狮等关联方属于特殊风险客户，而特殊风险客户的应收账款是“历史回款情况良好，未发生实际损失”。

甚至，早在2018年年报问询中，公司曾称“在历史期间内，公司从未发生关联方应收款项无法收回的情况，历史实际损失率为零”，所以甚至没有考虑计提的必要性。

结果两年后，直接开始洗澡。

风云君想说：大哥，你要真遭遇诈骗了，你得告啊，得演啊，再怎么也做做样子把剧本过一遍……欠你10个亿你就这么低头一笔勾销了，什么责任都不追究，你是雷锋吗？那风云君手头也很紧啊……

你看看，人家就是骑在所有人脸上说：我造假了，而且现在把虚假营收洗去了10亿，你又能怎么着？

在卓郎智能借壳上市同年的2017年，大股东金昇实业在官网上曾称利泰醒狮也在上市准备中。

现在看来，幸亏没上市，要不风云君还要浪费笔墨再写一家造假公司……

让我们为金昇实业的仁慈点赞。

早在2019年的年报问询函里，监管部门就点出大股东金昇实业的问题：累计质押股份数量8.39亿股，占其持有卓郎智能股份数量的94.33%，占卓郎智能总股本的44.28%。

主打一个缺钱。

四、被动减持

时间线快进到距离今天最近的一个公司事件：2023年5月6日，卓郎智能的发布了《关于控股股东股份被动减持的公告》。

这次减持源于2018年12月金昇实业的股权转让纠纷。

卓郎智能的子公司，卓郎智能机械拟实施增资扩股，增资款合计30亿元。国金鼎兴、鼎兴鼎泰作为七家引进的投资方，计划共出资人民币2.8亿元，合计持有卓郎智能机械1.81%的股权。

《卓郎智能机械有限公司增资协议》附带了回购条款：自交割日起18个月内，卓郎智能有权且应尽最大努力完成收购投资人所持卓郎智能机械全部股权的交易。

不过，后来卓郎智能并没有充足的现金，而且也并未如期实施定增并购，所以国金鼎兴与鼎兴鼎泰依据协议提出诉讼，冻结了金昇实业持有的卓郎智能部分股份。

这次股份纠纷，让金昇实业在2021年7月13日被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

时间快进到2023年4月28日，金昇实业的被动减持正式开始。

直至5月8日结束时，金昇实业的共计被动减持0.21亿股，占公司总股本的1.11%，占金昇实业持股的2.36%，持有公司股份比例由46.94%减少至45.84%。

而这并不是第一次，也应该不是最后一次对金昇实业的考验。

结语

在最后结束本文之前，风云君想讲完开头的故事。

巴菲特在1966年，获得伯克希尔哈撒韦控制权的第二年，大概是因彻底了解公司在纺织行业的市场竞争格局而灰了心，立马急不可耐地做回了股权交易的老本行。

按巴菲特的原话，纺织业务不到5%的投入资本回报率，不符合他的商业和投资标准（investment and management criteria）。

回到大洋彼岸的国内，2023年，卓郎智能于3月31日发布公告，控股股东金昇实业涉嫌借用他人账户及短线交易被立案调查。

风云君建议，还是先查查公司的财务真实性吧。

会有惊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