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这个东西，现在有点像一场盛大的婚礼，新郎新娘在台上互相宣誓，台下的宾客却在偷偷算份子钱够不够付酒席。

张一鸣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笔账。

知情人士说，字节跳动2025年净利润下滑超70%。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在微博上补充了一句：这70%是国际会计准则的数字，里面包含了优先股和期权成本变动——这些不反映真实运营情况。剔除之后，“总体营收和利润还是增长的”。

但谁都知道，AI投入是利润下滑的头号功臣。2025年三、四季度，字节大幅增加了AI算力采购、模型研发和数据中心基建的支出。2026年还要继续加码。

钱花在哪了？豆包。

截至2026年6月，豆包日均Token调用量突破180万亿。按火山引擎的API价格算，光算力一天的成本就是数千万元。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算过这笔账，结论一样。

那豆包一天赚多少钱呢？

不到一百万。主要来自电商佣金。

日耗数千万，日收不足百万。这不是生意，这是慈善。

用户越多，亏得越多

传统互联网的逻辑是：烧钱换规模，规模换利润。

微信多服务一亿用户，边际成本几乎为零。淘宝多一个商家入驻，服务器多跑几行代码而已。所以互联网公司敢免费，敢补贴，敢烧钱——因为只要烧出规模，利润就会自己长出来。

AI不一样。

AI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推理、每一次图片生成，都在实打实地消耗算力和电力。文字聊天便宜，几分钱搞定。但一旦涉及推理、图片识别、语音视频聊天，算力成本翻几倍甚至几十倍。

用户越多，消耗越大。用得越深，亏得越快。

这不是规模经济，这是规模诅咒。

红杉资本合伙人David Cahn在2024年提出过一个框架：要支撑1500亿美元的GPU投资，全球必须额外创造6000亿美元的新增收入。到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8400亿。

OpenAI的财报把这个诅咒写在了白纸黑字上。

2025年，OpenAI营收约130.7亿美元，总成本和费用340亿美元，运营亏损209.2亿美元。归属公司的净亏损是385.3亿美元——折合人民币2600亿。

但仔细看，385亿里面有415.5亿美元是“可转换权益和认股权证负债公允价值变动损失”。这是公司从非营利转向营利性实体时，会计账面上的一笔非现金损失。不代表OpenAI真的在2025年额外花了415亿现金。

经《金融时报》调整后，OpenAI的基础现金消耗大约是80亿美元。当然，这80亿也是真金白银。其中光给微软的算力账单就172亿美元。

广告救不了AI

传统互联网的另一个支柱是广告。平台掌控信息流，用户被动看广告，平台把钱收了。

AI把这个逻辑拆了。

当每个用户都有一个个人智能体，Agent收到的第一条指令可能就是“屏蔽所有广告”。用户不再浏览网页，直接问AI要答案——广告位没了。

那你猜OpenAI在干什么？

他们在筹划往ChatGPT里塞广告。2025年12月，谷歌发布Gemini 3时，奥特曼紧急启动“红色警报”，要求暂停非核心商业化项目。谷歌随后宣布要在Gemini里引入广告。

全球最值钱的两家AI公司，不约而同地走向了他们本该颠覆的广告模式。

这说明什么？说明订阅费根本撑不起成本。除了广告，他们找不到第二个能快速产生现金流的变现方式。

但广告一进来，用户就跑。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死循环。

豆包的尴尬

豆包是国内AI应用的月活第一，3.45亿。在普通用户层面，人们只知道豆包。

但这个第一当得有点尴尬。

2亿日活用户，每天贡献不到100万收入。每天产生1000万电商交易额——听起来不少，但对比2亿日活，转化率低得可怜。

字节高层去了一趟Anthropic，回来就调整了战略——重心从豆包这类C端产品转向企业服务。

为什么？因为企业端能赚钱。

字节的Seedance，AI视频生成模型，面向企业客户，年化收入20亿美元。毛利率70%，每卖10块钱API调用，服务器和推理成本只有3块。

而豆包呢？日耗数千万，日收不足百万。

据传字节2025年的资本开支高达1500亿元，其中相当大的部分砸向了AI算力——这些钱大部分都烧在了豆包这样的C端产品上。具体数字各家统计口径不一，但方向是明确的：C端AI，是个无底洞。

2026年6月，豆包终于推出了付费订阅：标准版68元/月，加强版200元/月，高级版500元/月。

免费时代结束了。不是主动结束的，是被成本逼的。

深度科技研究院院长张孝荣说得直白："Agent太烧Token，免费版烧不起。再免费就是纯烧钱换数字，资本和股东都不答应。"

全行业都在亏

不只是字节和OpenAI。

国内四家头部互联网与科技巨头，2025年AI相关资本开支合计超5500亿。没有一家实现AI业务整体盈利。

其中一家头部平台，AI推理成本80亿，是AI业务营收增量的2.3倍——每挣1块钱，先花2块3。

智谱，3年半累计收入6.85亿，累计亏损超62亿。MiniMax，累计收入0.86亿美元，累计亏损13.20亿美元。

智谱做B端，MiniMax做C端。一个亏，另一个也亏。

全行业都在烧钱，没有人赚钱。

泡沫会破吗？

国际清算银行已经发出警告：五大超大规模云服务商2025到2026年将投资超1万亿美元。"回报不佳可能引发融资的突然撤回，将资本支出的繁荣转变为旷日持久的投资萧条。"

百亿私募宁泉资产在2026年半年投资汇报里说，6月遭遇了产品成立以来最大的挑战。

硅谷巨头们2026年的AI资本支出加起来近7000亿美元。亚马逊2000亿居首，微软、谷歌、Meta紧随其后。

这些钱很大一部分是借的。

英伟达的股价在2026年6月最后一周跌了8.62%，较5月14日的历史高点235.47美元下跌约18%。不过2026年以来整体仍涨了12%左右。

华尔街开始犹豫了。

故事的结局

传统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有三根支柱：免费获客、广告变现、边际成本趋零。

AI把第三根抽掉了。

边际成本不再为零。而且随着用户越多、产品越深，成本持续上升。

"烧钱换规模"在AI时代行不通了——用户规模不再是资产，是负债。

"广告变现"也搬不过来——AI是"没有浏览器的信息获取方式"，广告位没了。

AI必须找到直接收费的商业模式。订阅、Token计费、API调用——这些模式远未成熟，但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问题在于，目前的收费水平远远覆盖不了成本。

豆包日耗数千万、日收不足百万。OpenAI年亏百亿美金。全行业都在烧钱，没有人赚钱。

AI不会消失。但它正在经历的不是一次商业模式转型，而是一次彻底的商业逻辑重构。

从"流量变现"到"价值收费"，从"规模经济"到"算力经济"。

这条路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艰难。

而那些还在用传统互联网的旧地图寻找AI新大陆的风投和创业者，终将发现：

地图上的路，早就被算力和电费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