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听闻民族第一品牌所“瑞华”最近是树倒猢狲散的赶脚。合伙人在四处寻找新的东家，团队集体出走别的事务所。

不过这些是听闻而已，我没有亲见这四处奔走的场面，但我却见过未垮掉的瑞华的气势恢宏。

2013年4月30日，原行业排名第六的中瑞岳华和原行业排名第九的国富浩华宣布合并，成立瑞华会计师事务所，挤掉安永华明和毕马威华振，一跃成为全国排名第三的本土会计师事务所，瑞华“破浪启航，一举打破四大的垄断”。

根据当时瑞华对外发布的新闻通稿：“瑞华，取‘祥瑞中国梦，风华专业人’的寓意，蕴含瑞华人将自身职业梦想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有机统一起来。

合并后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2012年年度业务收入28亿元，拥有9000多名员工，2600名注册会计师，23名全国会计领先人才，334名合伙人，多名合伙人担任财政部、证监会、国资委、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等机构的专家委员。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将以高起点谋划全局、高标准开展工作、高水平推动发展、高要求砥砺精神，致力于推进制度创新，拓展多元业务，培育高端人才，强化风险管控，深化信息建设，倡导技术引领，构建合伙文化，擦亮专业品牌。”

作为会计师行业做大做强战略的标志性事件，瑞华的成立，高举高打，写满了本土会计师事务所的“九九归一”的合并进程，而构筑起瑞华庞大躯体的各家事务所，带病而来。

国富浩华系：2009年9月，由五联方圆会计师事务所、万隆亚洲会计师事务所、中磊总部部分执业团队及其安徽、江苏、福建、广东佛山分所合并组建成立了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而在2013年2月份，国富浩华还合并了因绿大地欺诈上市而被撤销证券服务业务资格的深圳鹏城所，以及利安达部分分所团队。

中瑞岳华系：2008年5月16日，中瑞华恒信会计师事务所、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合并而成的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在京宣告成立，并加入罗申美（RSM）国际，财政部王军副部长等领导，以及有关方面代表200余人出席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成立仪式。在2012年，中瑞岳华合并了因胜景山河欺诈上市而遭到证监会“出具警示函”的中审国际部分团队（该部分团队主要来自于原深圳南方民和事务所团队），以及利安达部分分所团队。

细数被瑞华并购的会计师事务所处罚案例：

1、中磊会计师事务所因万福生科IPO造假于2013年10月8日被证监会撤销证券服务业从业许可牌照；

2、深圳鹏城所因为绿大地IPO造假于2014年5月15日被证监会撤销证券服务业从业许可牌照；

3、利安达则创造了9年7次处分的执业记录，而被证监会暂停执业1次；

更有甚者，坊间传闻

2013年中瑞岳华在多个央企审计项目上审计失败，导致国有资产重大流失（如中钢集团40亿财务黑洞），国务院国资委拟对其提出国资禁入处罚。

按照“优胜劣汰”的市场法则，本应淘汰出局的市场参与主体，却借尸还魂、金蝉脱壳、换个马甲，继续做人。原合伙人及执业会计师团队并未解散，大部分合伙人及其团队加入了国富浩华，在之后的合并中又并入了瑞华，也正是他们将无尽的“麻烦”带到了瑞华，祸根由此埋下。

有人从瑞华合并前后的市场地位等角度分析相关数据后，发现瑞华合并之后的品牌声誉度大幅提升、市场占有率有所提高、审计定价稳中有升。

会计师事务所之所以选择合并，除了响应国家政策和发展战略之外，很大程度上都是希望通过合并产生规模化效应和协同发展效应。同质化的合并仅能够增加合并后事务所的人员规模和收入数额，但会面临着同类业务的内部竞争和执业标准整合，对于执业质量的整体提升并非一蹴而就。事务所合并不仅仅为了扩大规模，提高合并后事务所核心竞争力才是会计师事务所实施合并路线的终极目标。由于合并影响的滞后性，行政手段助推下的合并，更容易让合并后事务所承担潜在的执业风险。

根据中注协数据，因为合并，瑞华曾一度以40亿的年度收入在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排名国内所第2位，本土所第1位，一时笑傲江湖。

然而，好景不长，盛名之下却争议重重。瑞华负责审计的振龙特产、亚太实业、华泽钴镍、康得新、辅仁药业、大族激光密集“爆雷”，一时间嘘声四起，由其提供审计服务的多家企业IPO、多家上市公司再融资等纷纷遭遇“中止审查”的命运。

追溯到瑞华成立时的豪情壮语：“瑞华，为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提供专业领跑的力量。”，再到目前密集爆雷，飘摇如坠。而这一局面，只花了6年时间，为什么？

其实，在瑞华成立的初期，其合伙人管理委员会也曾努力过，憧憬过。

2014年3月28-29日，瑞华在北京国家会计学院召开第一届合伙人会议第三次会议，中注协副会长兼秘书长陈毓圭应邀作重要讲话，全国政协委员、瑞华技术合伙人张连起传达了两会精神，首席合伙人杨剑涛主持会议并作总结讲话，主任会计师顾仁荣作《合伙人管理委员会工作报告》。报告将指导思想确定为，认真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大、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和习近平总书记系列讲话精神，在合伙人管理委员会统一领导下，坚持“稳中求进、进中求好、好中求快”的发展思路，以服务国家建设为主题、以诚信建设为主线、以强化一体化管理为抓手，集全体合伙人之智，汇全体合伙人之力，持续完善内部治理和内部管理，完善分工负责制，理顺内部关系，加强考核、推行问责，提高执行力，为早日实现“规模化、国际化、多元化、信息化、品牌化”奠定坚实基础。

可以认为，以杨剑涛为代表的合伙人管理委员会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体化管理对于瑞华的重要性，但往往事与愿违，所内山头林立，脱胎于加盟与并购模式下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并未能很好地执行全面一体化的发展战略。

那什么是一体化呢？从财政部关于印发 《会计师事务所分所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财会〔2010〕2号）文可以得到很好的答案：

第四条 会计师事务所及其分所应当在人事、财务、业务、技术标准和信息管理等方面做到实质性的统一。

第五条【人事管理】会计师事务所应当制定和实施统一的人力资源管理制度，在全所范围内执行统一的人员聘用、定级、培训、考核、奖惩和退出等标准。

第八条【财务管理】会计师事务所应当制定统一的财务政策和分配制度，对全所的业务收支、会计核算、利益分配、资金调度等进行统一管理与集中控制。

第十二条【业务管理】会计师事务所应当制定统一的业务管理制度，明确业务承接、执行等环节的规范要求，在全所范围内执行统一的业务风险评估和分类分级管理。

第十五条【技术标准】会计师事务所应当制定统一的执业标准和质量控制制度，加强执业活动全过程的质量控制和风险管理，通过培训、督导和检查等方式，切实做到执业标准和质量控制制度在全所范围内得到有效执行。

第十九条【信息管理】会计师事务所及其分所应当重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执行业务、加大研究开发信息技术的力度，建立健全并有效实施业务流程和管理规程信息化。

中国会计视野网友calvin923曾搞过一次关于“您认为内资所一体化最好的是？”的投票，网友zhmjzhf的留言较为真实的反映了当前本土所一体化的情况，“现在很多事务所所谓的一体化只是业务、技术标准和信息管理的一体化，人事和财务都没有一体化，所以说人事和财务一体化是最难的。据我所知，某大所内部在搞合伙人承包制，与一体化背道而驰。如果连人事和财务都一体化了，也就彻底的一体化了，因为其他三个一体化太容易做到了。”

这个某大所，业内人士都心知肚明，非瑞华莫属。

2017年2月22日，证监会、财政部联合发布通知，责令瑞华暂停承接新的证券业务，要求其在2个月内完成整改并提交整改报告。2月28日，瑞华向财政部、证监会报送了书面整改报告。根据财政部公开披露的《关于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整改工作核查情况及处理决定的通知》（财会便[2017]12号）显示：经核查，瑞华在质量控制和一体化管理方面仍存在一些问题，客观上构成对瑞华执业质量和内部管理的风险隐患。

主要包括：在质量控制方面，瑞华在质量控制人员配备、专业判断分歧处理、证券业务审前风险评估、审计业务约定书规范管理等方面存在一定缺陷；

在一体化管理方面，瑞华在合伙人收益分配和考核、专职质量控制人员统一管理、分所预算执行差异考核、分所印章管理等方面存在一定缺陷。

不得不说，财政部的检查结果，一语中的！中注协公示的2018年度业务收入前100家会计师事务所信息显示，瑞华2018年营业收入28.79亿元，会所注册会计师人数2266名，合伙人360多名，分所数量40家，而这些分所均来自于合并或者挂靠取得，事务所的分配体制本质上属于承包制，在承包制的体系之下，何谈合伙制的“人和”和一体化？每个合伙人就是一个包工头，小农经济的心态昭然若揭。

魔都某会计师事务所的注会说：“我们这个行业啊，一个所干不下去了，注会拿着证去另一个所另起炉灶都是常有的事，你说统一管理，那是不可能的，每事务所里每个小组就是一个小王国，一般情况下总所还好，你去下面分所看看，水分更大。特别是像瑞华这种前身是十多个所合并起来的大所，那管理更加散乱。”

所以，瑞华频繁爆雷，是一个必然的结局和发展规律。

现瑞华南京分所，原国富浩华南京分所的吴所长曾经上演过一场曾经的员工为讨工资大战旧老板的闹剧。一则扬子晚报2010年7月6日的新闻——《国富浩华会计事务所所长掌掴讨薪员工并自杀》，可以看出瑞华对于旗下分所的管控模式：

“南京中山北路建达大厦14楼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上演了一场曾经的员工为讨工资大战旧老板的闹剧。讨薪者余女士讨要公司所欠工资不成，反被事务所吴所长扇了4记耳光，而后吴所长仍坚持不愿发还所欠工资，在劳动执法部门和讨薪员工的双重压力下竟闹自杀。据余女士介绍，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南京分所所在的办公点其实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另一家是中磊会计师事务所，一个办公点有两家公司这是历史存留问题。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在兼并中磊会计师事务所的时候，由于双方因为一些问题没有谈拢，导致中磊会计师事务所只有一部分兼并进了国富浩华会计师事务所，另一部分仍独立存在，一个办公点，两家公司同时在里面工作。”

暂且不说吴所长违法与否，单说瑞华的前身国富浩华对于分所的管控是失控的，分所所长的选聘标准是不合格的，如此素养之人，脚踏两家事务所，其出具的报告会有公信力吗？

然而，瑞华屡教屡犯，高傲、自负、不服气却不愿正视自身的问题。

2016年6月16日，因云峰债违约事件，中国人民银行主管的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下称“交易商协会”）与瑞华会计师事务所之间进行了一次公开“对战”：因未及时提供工作底稿，交易商协会在6月21日晚间公开谴责瑞华会计师事务所，且宣布暂停其业务一年。交易商协会还专门发布《瑞华事件答记者问》，对此进行说明。不过，瑞华会计师事务所显然不“服气”，随后发声称，交易商协会的这一做法及相关决定是极为草率和不负责任的，也是其根本不能接受的。瑞华并提到，将通过司法途径主张自身权利，挽回由此带来的名誉及经济损失。

2019年7月28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发布关于康得新项目2015年—2018年年报审计主要工作情况的说明。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发布的说明称，在康得新审计项目中，本所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要求，以风险审计为导向，制定了总体审计策略及具体审计计划，对被审计单位重大风险项目执行了审计机构能够执行的应有审计程序本事务所根据实施的审计程序、获得的审计证据，对康得新2015年-2017年的财务报表发表了相应的审计意见；对2018年的财务报表出具了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2019年1月，康得新无法兑付到期债券后，本所主动协助江苏监管局开展调查工作，全面履行了应尽的职责义务。下一步，本所将根据监管部门的结论，及时向社会公众报告。

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就康得新项目而言，根据证监会披露消息，公司连续四年利润造假119亿。2015年虚增利润总额23.81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144.65%。2016年虚增利润总额30.89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134.19%。2017年虚增利润总额39.74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136.47%。2018年虚增利润总额23.81亿元，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722.16%。

而在康得新连续造假的四份年报中，瑞华对2015年、2016年、2017年报均出具了“标准的无保留意见”。只有2018年报出具的是“无法表示意见”，而此时康得新已经深陷危机，外界对公司的财务造假质疑已经此起彼伏，瑞华才终于没敢继续给康得新背书。

最让投资者恼火的事情是，瑞华犯了错，却拿着审计准则当挡箭牌。

康得新爆雷事件，瑞华真的是无辜的吗？

首先，从审计年限来看，公司2007-2011年审计师为深圳鹏城所，2012年鹏城所整体加入国富浩华之后，审计师变更为国富浩华，2013年中瑞岳华与国富浩华合并成立瑞华之后，其审计师变更为瑞华，这意味着，瑞华团队延续向康得新提供了13年的专业服务，但是康得新持续4年财务造假，且造假利润总额占年报披露利润总额的比例均超过100%，审计师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很难说的过去。

其次，从审计方法论来看，瑞华一直喊冤，认为企业与北京银行共谋，导致瑞华无法识别风险，其做的审计程序完全符合审计准则的要求。2016年雪球网某网友发表了一篇题为《康得新定性分析》的帖子，该网友认为“康得新是一个还没有揭盲的公司，公司的能力和市场占有情况还需要时间来验证。公司上市于预涂膜，成长于光学膜，布局于“高分子材料、智能新兴显示、互联网智能应用、新能源汽车”（高分子中有石墨烯、碳纤维，智能显示中有3D膜、OLED、柔性显示、VR/AR）。“揭盲”并不是指公司“国际领先”但还没有收入的新产业布局，公司新产业能否成功由于资料太少个人没有发言权。反而是公司现有行业领先的光学膜、预涂膜产品，实在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疑点，这些疑点需要时间来证实或证否。”

什么意思呢？主营业务衰减，各种不着边际的概念漫天在飞，单纯依靠公司公告信息，就已经很值得合理怀疑，何况手握详细财务资料的审计师？不知道瑞华的审计师是如何制定审计策略书的？至少本人认为对于行业风险评估、特殊风险事项评估方面（如实际控制人、关联方、公司治理）存在重大缺陷，方法论缺失，专业胜任能力不够，从而引发审计失败。

所以康得新爆雷之后，瑞华获得了资本市场的广泛关注，负面批评纷至沓来，但作为一个装睡的人，依然我行我素。

然则，时间不长，辅仁制药、大族激光相继爆雷，瑞华的脸被打的啪啪直响。据不完全统计，从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的两年时间内，瑞华所至少五次遭到监管部门的处罚。这在中介机构中是非常罕见的。

如果说一次审计失败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一连多次不和常理的爆雷，就很难以再以审计准则作为挡箭牌了。

这里只有一个结论，就是瑞华病了！那如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离家出走！

2018年底，各方传来消息，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前主任会计师及第一届管理委员会委员、前中瑞岳华会计师事务所首席合伙人顾仁荣先生与瑞华事务所前合伙人及第一届管委会委员王瑞琪先生一起加盟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与此同时也有消息显示，瑞华事务所前合伙人及第一届管委会委员、前上海分所所长连向阳先生加盟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上海分所。

前主任会计师及第一届管委会委员的出走，给出了很好的答案，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有更多的山头会改换门庭，离家出走。

某业内资深人士认为“从注册会计师行业近期的几个事件，可以观察如下两种现象：第一种现象，那些面临较严厉处罚事务所的原有审计客户有没有在短期内集中向另外一家事务所集中转移（即所谓“上市公司换所”），如果有，则基本可以判断为这是在上演一场金蝉脱壳的把戏，而集中接受这些上市公司的事务所也基本可以判定是一种松散型管理、加盟店模式；第二种现象，上市公司的换所是否是换所不换团队，如果是，则基本可以判定这由原审计团队背后操纵，这些上市公司本身有重大造假之嫌疑。”

当年世界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安达信因为安然事件解体，目前，瑞华都在接受证监会的调查，不知道它会不会是下一个安达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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