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I下海fallsea
撰文I胡不知
2026年6月30日,优必选CEO周剑在全球发布会上语出惊人:“好好珍惜我们作为牛马、作为劳动力工作的最后光阴吧……现在20多岁的年轻小伙伴们,可能过了20年想工作也没了。”他甚至建议那些为了生计从事枯燥工作的人“露出相对幸福的微笑”。
此言一出,舆论哗然。“资本家傲慢”、“职场PUA”、“何不食肉糜”的骂声铺天盖地。
但如果我们穿透情绪的迷雾,用冷峻的商业逻辑来拆解这番言论,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科技精英的失言”,而是一场面向资本市场、B端客户和地方政府精心设计的“焦虑营销”。
在“人形机器人第一股”的光环背后,优必选正面临着商业化落地的生死大考。周剑的“牛马论”,本质上是这家公司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开出的一剂猛药。
人形机器人是一个极其烧钱、且距离大规模盈利依然遥远的赛道。对于上市公司而言,维持高估值的核心在于“讲故事”的能力。
如果优必选只对外宣传“我们的机器人能在工厂里搬箱子、拧螺丝”,那它只是一家高端自动化设备公司,估值天花板肉眼可见。但如果它宣扬的是“机器人将彻底替代人类劳动力,重塑十万亿级的制造业和人类生活方式”,那它就成了下一个苹果或特斯拉。
周剑的“牛马论”,正是为了强化这种宏大叙事。他必须让投资者相信,优必选面对的不是一个细分的工业市场,而是一个 “无限游戏”。
从财报来看,优必选确实需要这种“春药”来提振信心。2025年,优必选营收突破20亿,人形机器人收入首次超过教育机器人,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但资本市场更看重的是未来的爆发力。在特斯拉Optimus、Figure AI以及国内宇树、智元等强敌环伺下,优必选必须通过极具煽动性的言论,死死占据“行业代言人”的心智,从而在二级市场上维持流动性,在一级市场上吸引后续融资。
“PUA牛马”的潜台词是告诉投资人:看,我们掌握着终结人类旧有生产方式的钥匙。
优必选目前人形机器人最核心的落地场景是工厂(如蔚来、东风、比亚迪等车厂实训)。它的直接买单者,是那些正被“用工荒”和“人力成本上升”折磨的制造业老板。
周剑的言论,表面上是对C端打工人说的,实际上更是喊给B端老板们听的。
他的逻辑链条非常清晰:年轻人宁愿送外卖也不进工厂(周剑在发言中特意提到了温州工厂招不到年轻女孩的例子) → 人口红利消失,制造业面临断代危机 → 唯一的解药就是人形机器人。
在这种语境下,“珍惜做牛马的时光”其实是在向企业主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牛马”越来越贵,越来越难招,你们现在不拥抱机器人,未来连“牛马”都没得用,工厂只能关门。
这是一种典型的To B销售策略——制造痛点,放大焦虑,从而缩短客户的决策周期。在机器人技术尚未达到完美替代人工(泛化能力弱、成本高)的当下,通过舆论造势来降低B端客户的心理防线,是极其现实的商业考量。
在中国做硬科技,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土地、补贴、税收优惠、甚至政府采购(如优必选起家的教育机器人和正在拓展的康养机器人),都需要与宏观政策高度同频。
当前,国家大力倡导“新质生产力”、“智能制造”以及“应对老龄化”。周剑的“牛马论”,虽然措辞粗糙,但其内核却精准踩中了这些宏观痛点。
他试图向决策层证明:优必选的人形机器人,不仅是企业的商业产品,更是解决国家劳动力结构性短缺、保持中国制造业全球成本优势的战略级“新基建”。
通过这种略带悲壮和紧迫感的“预言”,优必选试图将自己绑定在国家产业升级的战车上,从而获取更多的政策红利和G端(政府端)订单。
当然,我们不能完全排除周剑作为一名技术狂热者的“科技精英主义”傲慢。在硅谷和中国的硬科技圈,普遍存在一种“技术决定论”的盲区:他们迷信代码和机械臂能解决一切社会问题,却对普通人在经济周期中的挣扎缺乏基本的共情。
但这种傲慢,正在给优必选带来巨大的品牌反噬风险。
人形机器人的终极目标是走进千家万户(To C)。一个在公众心目中“嘲笑打工人是牛马”、“缺乏人文关怀”的品牌,如何能让消费者放心地把机器人买回家,甚至陪伴老人和孩子?
近期,优必选推出了主打情感陪伴的U1机器人伴侣,10天斩获3800台订单。这说明优必选正在努力向C端和“情绪价值”转型。然而,CEO在B端和资本市场的“PUA”言论,与C端所需的“温暖、安全、懂你”的品牌形象,产生了严重的割裂。
周剑劝打工人“露出幸福的微笑”,但商业世界的残酷在于,在机器人真正取代牛马之前,造机器人的公司自己,可能才是资本市场上最焦虑的“牛马”。
人形机器人的“死亡之谷”依然横亘在眼前:BOM成本能否降到2万美元以下?具身智能的“大脑”能否真正理解复杂的物理世界?在特斯拉等巨头的降维打击下,先发优势能保持多久?
“PUA牛马”,是优必选在商业化前夜为了生存而制造的一场声量狂欢。但潮水终会退去,当宏大叙事无法掩盖财报上的亏损和落地场景的局限时,周剑和他的优必选,又该去哪里寻找那抹“幸福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