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一名怼人、开车、撩妹的老司机前，风云君曾经在一家小投资机构待过一段时间。因为背后有一众初具规模的财富团队，加上地处CBD黄金地段，走哪都咋咋呼呼，宣称背后财富团队月募资小五千万，只要项目质量硬，钱根本不是问题。

那段时间是风云君记忆中最风光的日子，走哪都前呼后拥，车接车送，兴许还曾在百乐门门口碰到过代客泊车的常老板。

但实际上财富团队虽然人员规模不小，但募集能力很差，至公司解散前一个项目也没投出去。

近几天，关于在线教育靠机器人刷单的报道非常多，让风云君想起几年前曾接触过的一个拟赴美上市的Pro-IPO项目，刚好也是在线教育行业。

下面来分享一下。

一、盈利能力变态：账上没有与挣钱无关的资产

因为是非上市公司，公司不做过多介绍，仅作为案例和大家探讨。

“来了个优质Pro-IPO项目，账上现金就5个多亿，最快明年就能在纽交所上市，实控人承诺年收益不低于25%”。刚接到项目时，负责人嘴都咧歪了。

拿到数据后，风云君也是喜出望外。用穷的就剩下钱来形容这家公司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1、资产、负债都是钱

先来说说资产负债表。

近20亿的资产，货币资金6个亿，固定资产1个亿，无形资产13个亿，还有一些零星的应收账款。如下图：

货币资金是钱，而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主要是给公司挣钱的，而且从利润表以及后文的分析大家会看到，这些资产挣钱能力只能用剽悍来形容。

9个亿的负债就更简单了，预收款6个亿，其他应付款3个亿，如下图：

预收款本质已经是公司兜里的钱，收入确认早晚的问题。也就是真实负债只有3亿元左右。

而这3个亿的其他应付款又是为了购建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暂未支付的进度款。也就是账面除了钱，剩下的都是为了挣钱购建的核心资产。

2、核心资产有多强，净利率能打败茅台

这些资产盈利能力有多强，利润表看了小心脏受不了。

最近一年（尽调时点，下同）营业收入超6亿元，净利率53.94%，而且还是近三年最低。

净利率超过50%是个什么概念，股王茅台也是近些年净利率才飙到50%左右。

当然超高的净利率跟公司持续享受增值税和所得税减免政策有关。

这么牛逼的公司是搞啥大买卖的呢？

二、客单价一百元，估值干到六十亿

先揭晓谜题，这家线上教育公司产品客单价极低，每年只收取100元的会员费。除此之外，线上部分不再收取任何额外费用。

公司专门给蓝领、农民工、以及中高职在校生提供在线教育的云平台公司。宣称注册会员3500万，付费会员近2000万，本轮投后估值六十亿。

因为服务对象都普遍缺钱，所以一年的会员费仅100个大洋。

100元虽然便宜，但是可以随时进行全行业职业技能资格考试学习。当时平台已经提供了500多门多媒体国家推荐教材及640多门自研教材。

公司负责人当时当时也颇为自豪，“在咱们平台上，你只要花100块钱，想学什么学什么，用户没有理由不来咱们这”。

一时间，风云君满脑子回荡的都是经过地铁通道里，卖蔬菜刮皮刀的小哥那魔性的声音：六块钱，你买不了吃亏，六块钱，你买不了上当。

三、问世间，真有质优价低毛利率高的生意？

收100块钱就能整成这么大的买卖？看到这个数据时风云君也是菊花一紧，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

一分价钱一分货。世界从来只有两种产品，质优价高毛利高，质次价低毛利低。而仅凭公司介绍，以及财务数据，公司产品属于质优价低毛利高。

多粗糙的内容才会收费100元就能包年？覆盖了成本、费用支出后，每年还有超过50%的净利率。

事实上官网上内容确实粗糙，粗糙程度难以用言语形容。光画面质感就给人听课坚持不过10秒的感觉。

另一方面，500多门多媒体国家推荐教材及640多门自研教材的制作成本如何通过100元会员费就能覆盖？

公司方面给出的解释是庞大的会员基数摊薄了线上视频教材的制作成本。

会员人群有多庞大？以中公教育为例，2017年其培训人次约140万，而这家公司2017年就有600万多付费会员。注意中公教育统计口径是人次，而这个公司是人。

所以就先从会员人数入手。

四、六百万笔充值属实，但数据都是平均分布

客观来说，拿到财务数据的第一时间起，风云君当时内心的疑虑是大于喜悦的。

资产负债表太过干净，干净的不像一个正常的公司。尤其是对一家靠庞大用户挣钱的公司。

我们始终对100元会员费能提供的服务质量，会员持续购买意愿，自主学习的意愿及持续性持怀疑态度。

作为切入点，当时先让公司提供了后台真实的充值流水。因为不相信当年会有600万人花100块钱购买这样的产品。

但结果让我们很意外，后台真的有六百万比的充值流水，因为数据是从银联导出来的，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但稍微一分析就发现有很明显的问题。每天24小时，每个时段在线充值人数竟然是平均分布。

更有一个月凌晨1点充值人数是其他时段人数的一倍。这大半夜起来充值学习的精神只有当年深圳排队抢原始股的盛况可与之媲美。

而11点之后无人充值也打消了我们平均分布是因为银联每个小时充值笔数上限导致的。

也就是说所有的充值行为其实是由“机器人用户”完成的，有了这个发现以后我们又在公司数据中心取得后台的学习记录。

不出所料，每个小时在线学习的IP数据也是平均分布的，甚至平均学习时长都维持在20分钟左右。

（留存的图片比较模糊，勉强还能看清）

说到这，是真是假大家应该都了然了。

五、刷单必须要有资金外流做配合

首先，这家公司财务造假的技术不算高明。可以说比较拙劣，有一定财务基础还是比较容易识别出来的。

但为什么要跟大家分享。

1、技术拙劣，但那是至少三年前的造假水平

首先，这是风云君遇到过一例真实案例，不夸张的说，这个公司所有的用户很可能都是机器人。

至少3年前，已经有技术可以以极低的成本控制数千万个IP账户进行刷单操作，虽然技术比较粗糙，拙劣。

但另一方面，计算机技术突飞猛进，现如的刷单技术鬼知道迭代了多少倍。而且如果真数据和假数据有预谋有计划的掺杂在一起，还能这么容易就识别出来吗？

其次，刷单必须有资金的流出配合。在这个案例里，公司通过购建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为刷单资金外流提供机会。

2、虚构无形资产购建循环，免税政策更令公司肆无忌惮

公司所有挣钱的核心资产都是通过外包方式完成的。课件是，平台是，甚至数据中心都是全部外包的。仿佛公司只需要无缘故的花钱搭建一个平台，流量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以承载百万级别用户同时在线使用的软件平台是通过外包完成的，耗资0.8亿；

用来承载海量数据的机房也是通过外包完成的，耗资1.7亿元；视频教材、多媒体视频还是通过外包完成的，已经花了近2个亿。

当然，这些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还是看的见摸得着的。

13亿无形资产中有10亿压根看不见，摸不着。

公司旨在搭建一个联合全国高职高专、中职中专等职业院校的平台，为此需要为每个学校支付近300万元的费用，这300万主要是资源整合费用。

平台规划入住院校3000家左右，当时已入住1000家也就是需要支付30亿，至尽调时已支出近10亿元。

而且300万元资源整合非并由公司支付给各院校，而是统一支付给当地的4家院校后，由他们统一支付。

资源整合费本来听上去就比较暧昧，再由当地4家院校代付就更……

之前多媒体视频和教材的录制院校也和公司关系暧昧，这些课件更像该院校的一些老课件，或者上课过程中的录影件。院校历史创始人与该公司前几轮以及本轮领投财务投资人同一背景。

每一个收入快速增长的阶段，公司都有伴随着大额资产购置行为和更宏大的资产购置计划，配合的可谓相得益彰。

免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还意味着刷单几乎零成本，那刷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总结来说，刷单势必需要资金外流做配合。这种外流的形式可以购置固定资产、在建工程、无形资产，可以是购买存货，可以是分红，甚至可以是支付职工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