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美债问题的实质是什么?近期长端美债收益率上升明显。至8月21日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上行至4.74%、30年美债收益率上行至5.27%,形成一定意义上的流动性风险。美债收益率为什么上行?在报告《如何理解海外主要经济体国债收益率新高》中,我们从地缘政治升温、厄尔尼诺影响担忧、财政风险溢价、AI企业长债供给等四个角度做出过解析。
简单来说就是,决定美债收益率的,除实际增长预期这一基本面之外,还有通胀预期、期限溢价、财政风险溢价。当前三个线索叠加——地缘政治和厄尔尼诺影响推高通胀预期,AI企业发长债和美联储公信力下降推高期限溢价,财政赤字规模上升和债务可持续性担忧推高财政风险溢价——于是三重溢价同时推高长端利率。
这背后实际上是三组深层次矛盾:
一是财政规模扩张与低融资成本之间的冲突。美国需要通过财政扩张维持名义增长和技术优势,但债务规模越大,利息支出越高,新增融资需求越多,对长端利率越敏感。于是一定意义上形成“债务↑→利息支出↑→赤字↑→发债↑→期限/财政风险溢价↑→融资成本↑”的循环负反馈。
二是美债所要求的全球化储蓄需求与政策逆全球化之间的冲突。过去三十年,美债受益于“全球储蓄过剩红利”,出口国大量买入美债,压低了期限溢价。现在逆全球化特征浮现,各国央行开始多元化储备,美债的买方力量在减弱。这种情况下美债内生必须靠更高的名义增长预期(补偿汇率风险)和更高的期限溢价(补偿流动性风险)来平衡供需,但这又会带来新的失衡。
三是新技术的回报率更多落在长期和成本更多落在短期之间的冲突。AI作为典型的通用技术,其基础设施建设需要有巨额前置投入,而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可能要5-10年后才能兑现。这一阶段AI企业发长债被要求的实际回报率必须高;而美国财政部发债需要实际融资成本尽可能低于名义增长率才能维持债务可持续。传统公共部门(财政)和新经济(AI)为争夺稀缺的储蓄而进行竞价,价格(长端利率)自然水涨船高,而这反过来抑制AI资本开支的边际回报。
上述三个冲突的本质是美债的“完美低风险溢价红利”正在消退:
美国需要债务扩张来维持名义增长优势和技术优势,而维持这一模式所需要的低长期融资成本,正在被债务规模担忧、通胀风险、资本竞争、全球储蓄结构变化共同侵蚀:逆全球化背景下海外承接债务的不确定性上升、承接意愿下降,维持政治经济格局所带来的地缘政治冲突则会反映在通胀变量上;同时新技术的成本前置进一步加剧了资本争夺。市场意识到这一过程存在矛盾,无法长期自循环——于是,市场参与者提前要求兑现更高的长期利率。而他们要求的越高,财政利息负担越重,AI融资成本越贵,美联储决策难度就越大,三重溢价就进一步上行。
问题如何解决?一是财政纪律新框架出现;二是新技术度过“索洛悖论”阶段,产生对增长率(g)的重估;三是全球资本重新形成对美元资产的稳定增配需求。其中第二个线索相对现实一点,这可能是美国被市场理解为“all in AI”的重要背景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