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值究竟意味着什么？市值等于财富吗？

我们经常在媒体上看到这样的消息：某某公司市值突破XX亿，某某人身价超过XX亿，股市大跌时又会宣扬说股市蒸发多少多少亿，某某人财富缩水……福布斯排行榜更是会将富人们的财富做一个排名来吸引人们的眼球，而富人们上榜正式由于这些人拥有某些高市值公司的股份。

 

然而，许多人却并没有搞清楚“市值”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没有搞清楚“市值蒸发”是什么意思，以为真的有钱“消失”了，甚至许多炒股的朋友，对这一概念的认识也含糊不清，就闯进了这个残酷的市场。因此，我认为有必要在这里做一个科普，把股票市值与股市中的钱的问题说清楚。

 

直接陈述“股票”的相关概念可能会带来一些理解上的困难，毕竟“持有股份”是一个抽象的权利，因此让我们循序渐进，先用实物商品——苹果的例子来帮助大家理解。现在假设有一个农民持有100斤苹果在街边售卖，他给出的价格是5元/斤。于是，农民持有的苹果的总价值是500元。

 

假设并没有任何人愿意来买他的苹果，农民没有实现任何交易，于是他决定降价，价格变成4元/斤，这时，在没有任何交易的情况下，农民持有的苹果的总价值变成了400元，因此，农民财富“缩水”100元。

 

现在，再假设终于有一个人愿意来买苹果了，记为购买者A。他准备花4元买1斤苹果，但这时，农民说，我不卖4元/斤了，我要卖4.5元/斤。购买者A还是同意了，他花了4.5元买了1斤苹果，而这时，他的一斤苹果的总价值是4.5元，他的1斤苹果和农民的99斤苹果的总价值合起来是450元。在这场交易中，购买者的花费仅仅是4.5元，但是所有苹果的总价值多了50元。

 

购买者A买完苹果之后并未离去，而是待在原地等待。这时，又来了一名购买者B想要购买苹果，他得知上一笔交易的成交价是4.5元/斤。他觉得这个价格合理，于是，他想从农民那里购买苹果。但此时农民报价说，我不卖4.5元/斤了，我要卖5.5元/斤。购买者B觉得这个价格高了，开始犹豫。此时，待在一旁的购买者A说，我5元/斤卖你，怎么样？购买者B欣然同意，花费5元从购买者A那里买了那1斤苹果。在这一笔交易中，市场成交价是5元/斤，市场上苹果总市值是500元。购买者A得到5元，不打算再玩下去，在一买一卖两笔交易中，他获利0.5元离场。

 

让我们总体看一下这两笔交易。农民最初打算4元/斤售卖的苹果，现在市场价是5元/斤，持有价值495元的苹果，并且有4.5元的现金；购买者A带着4.5元进场，带着5元离场；购买B带着5元进场，现持有价值5元的苹果，不持有现金。市场中所有苹果的总价值是500元。

 

以上内容看起来简单易懂，是小学算数级别的难度，对不对？现在我们换一个场景。让我们来到17世纪的荷兰，一个荷兰人在阿姆斯特丹拿出一张纸说：“拥有这张纸代表持有我所创办公司的股份的百分之一。这张纸我卖4荷兰盾。”于是股票交易开始了。情形就同刚才卖苹果一样。

 

现在，问题来了：荷兰人在第一笔交易后，持有99张纸和4.5荷兰盾现金，其中99张纸值445.5荷兰盾；在第二笔交易后，仍然持有99张纸和4.5荷兰盾现金，但是99张纸值495荷兰盾。那么，荷兰人的财富增加了49.5荷兰盾吗？

 

按照现代的说法，答案是肯定的。荷兰人的财富确实增加了49.5荷兰盾。但是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个财富增加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个财富增加的意思仅仅是：荷兰人持有的那些纸，在两次交易的两个时间点，如果能够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全部卖出，那么他得到的荷兰盾，在后一个时间点会更多。然而，我们说的是“如果”——刚才所说的两次“全部卖出”的操作并没有真实发生。荷兰人在第二次交易的时间点，并没有获得49.5荷兰盾的现金。但我们说，荷兰人的身价暴涨49.5荷兰盾。这就是财富增加的实际含义。相应的，当荷兰人财富缩水时，他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如果你不认为99张纸的价值的减少是“实际损失”的话）。

 

现在，让我们来到A股市场上考虑市值问题。假设某台（600519）在某一天开盘并没有任何人交易，价格还是昨天收盘价100元人民币，总股本是10亿股，那么此时某台的总市值是1000亿人民币。开盘后，人们发现，卖1竟然是涨停价110元，且只有一手。在110元以下挂单，根本成交不了。就这样持续了1分钟，某台股价一直维持在100元，也没有任何交易。终于，有一个交易者以110元买入了1手，花费1万1千元，这时，交易成功，某台的股价蹭的一下变成110元，市值涨到了1100亿人民币。之后，今天再也没有人挂单卖出，股价在涨停板上维持了一天，今天总成交额就是1万1千元。

 

让我们再极端一点：开盘后，没有任何人挂卖单，但有很多人在涨停价挂买单，某台可以一天都没有人交易，成交额为零，但它的市值就是从1000亿人民币涨到了1100亿人民币。某台能维持这个市值，而没有人挂单卖出，是因为市场认为某台值这个价。

 

可见，股票市值是一个虚妄的概念。那么，市值，究竟代表什么呢？实际上，他代表的是投资者对这家公司的信心，仅仅代表市场认为这家公司“值”多少钱。虽然市值是一个实际数字，但是它背后仅代表一个抽象概念，“市场认为这家公司值多少钱”这句话的关键不是“值多少钱”，而是“认为”。我们也可以把“认为”这个词替换成“相信”“估计”“感觉”“猜测”，这就是市值根本上的含义了。

 

在现代意义上的“财富”“市值”这些概念上，理解上的困难在于，人类历史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的权益类资产（可兑换成货币的权利（而非可兑换成货币的实物））也会被算成这个人的“财富”。历史上，金融从业者们似乎从未就这一点改变征求过大众的意见。这就像当“钱”逐渐被“信用”替代时，他们也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一样。

 

钱是如何流入流出股票市场的？钱的流入流出和股票市值有什么关系？

 

股票市场中的惯用说法是，当一支股票有主动性买入时，就有资金流入了该股。比如，还是之前那个例子，某台某天现价100元，开盘后，人们发现，卖1是涨停价110元，且只有一手。最终，有一个交易者以110元买入了1手，花费1万1千元，这时，交易成功，某台的股价变成110元。在这个过程中，一名交易者主动下单吃下了别人挂出来的卖单，这就是主动性买入。当然，这个交易者也可以挂单95元买入，但是最低卖单是110元，所以成交不了，这个单子就会挂在那里，当有人以95元卖出时，这笔交易才可能成交，这时，这次买入就不再是主动性买入，而是被动性买入。

 

相反，主动卖出一只股票，把股票抛给另一个挂好买单的买家，就是主动性卖出。主动性卖出时，说明资金流出了该股票。于是，资金的流入流出就被这样定义了。但这是一个极具迷惑性的说法，这么说是为了将资金的流入流出和股票的市值变化联系起来，构建起一种因果关系：因为有钱进来了，所以股价才涨了，市值才升高了；因为有钱出去了，所以股价才跌了，市值才下降了。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你仔细看了之前茅台的例子，你一定会发现，投资者买入股票所花费的钱，跟这个买入行为所引起的股票市值变化，相差巨大。投资者只花费了1万1千元，就使某台的股价从100元涨到了110元，市值从1000亿人民币涨到了1100亿人民币。这数怎么对不上呢？

 

根本就不需要对上。这让人想起三个人住旅店的那个脑筋急转弯：三个朋友住店，一个晚上30元。正巧今天优惠，一晚25元。老板让小二退回5元，小二私藏2元，每人退1元，这样相当于每人交9元，共27元，加上小二贪污的2元，却还剩29元！问，另1元在哪里？

 

这个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就在于，27元根本就不应该和2元加起来，它们加起来也不必等于30元。小二私藏的2元钱，应该被包含在三人支付的那27元里，也就是说，等式是：三人支付的27元 - 小二贪污的2元 = 三人实际应支付的25元 = 一开始支付的30元 - 退回的5元。

 

在股市这里，情况也是一样的。股票的成交额和股票市值是什么关系呢？没有任何关系。它们唯一的关系，就是在计算时都用到了股票价格。

 

主动性买入，确实会推升股价，但主动性买入，代表“有钱进来了”吗？它应该被称为“资金流入”吗？只要考虑一个简单的事实，就会明白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当你花钱买入股份时，相对应的，一定有人卖出了你买入的股份。你实现的操作是把钱换成了股份，但你的对手方的操作是把股份换成了钱离开。所以，一笔交易，有进有出，有人把钱投进去，对应的就有人把钱拿出来。所以，股民朋友们的每一笔交易，实际上，都没有钱进来，也没有钱出去（或者说，既有钱进来，也有钱出去，金额互为相反数，所以其和为零），有的只是所有权和钱的互换。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我们每个人买入一支股票，把钱投进去，期待等价格升高了，再卖出，把钱拿出来，赚取差价，这一进一出是对我们来说的。我们也许赚了，我们就认为我们从这支股票中“抽出”了一部分钱。但实际上，当我们一定要谈论“资金流入流出某支股票”时，从这支股票的角度来看，你的上述操作都有一个对手方，几个人的行为合起来看，并没有所谓的“资金流入流出”。无数个人都在执行买入卖出的操作，所有这些行为合起来看，我们是在赚其它人亏的钱；对股票来说，主动性买入推高股价，主动性卖出压低股价，股票的市值在不断变化，不断有钱流入，也不断有钱流出，但其总和是零。

 

所以，说“资金流入一支股票”是不准确的。我们不会说：“资金流入了一个苹果。”我们可以说主动性买入推高了股价，因为主动性买入的增加可以理解为对这支股票的需求增加，从而推高价格。但我们绝不能说是“资金流入”推高了股价。股票，只是交易标的，它最终实现的功能，是转移财富，而不是把财富留存在这支股票里。那么，财富被转移到了哪里呢？在二级市场上，有一类人——记住，只有一类人，有机会执行只卖出不买入的操作。他们可以在股票上市前就持有股份，股票上市之后，把股票卖出去，得到现金，再也不回来。他们可以只卖出，从来不买入这支股票。这类人，就是IPO之前的股份持有者。除此之外，公司还会发行股份募集资金。不论是IPO、定向增发还是配股，都是公司变出来一些股份后将它卖给其他人来获取现金。我们说股票实现的功能是财富的转移，将钱从一部分人手中转移到另一部分人手中，那么这一点尤其指转移到了上市公司及其IPO之前的股份持有者手中。

 

那么，“资金流入股市”这个说法又如何呢？它是否准确呢？

 

答案是，这个说法是准确的，但是需要正确理解。所谓流入股市的钱，实际上是股市占用的投资者的资金。所有投资者留在资金账户上的钱的总和，就是股市占用的钱，也就是流入股市的钱。注意，只有留在资金账户上的钱才是，单独个体花费资金持有一支股票，只是他个人的资金被“占用了”，他的钱在买入时给了别人。别人如果将这笔钱转出资金账户，那么股市就没有占用这笔资金。

 

当资金账户上的资金被留在资金账户里时，投资者就无法用这些资金干别的事情，除非他把资金从资金账户里转出来。当市场火热，很多人都想炒股票时，就会有很多新增投资者，现有投资者的资金账户里的钱也可能增多，所有投资者在资金账户上的资金的总和也会增多，就可以说资金流入了股市。

$上证指数(000001.SH)$ $深证成指(399001.SZ)$ $创业板指(399006.S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