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信息披露含糊其辞

想象一下：远走他乡、身负债款、工作屡遭失败的你，不仅被六位人设各异的美女包围，还与她们展开了一段又一段离奇的爱情故事。这样的体验够不够爽？

这说的便是最近在中文互联网迅速走红的游戏《完蛋！我被美女包围了！》（简称《完蛋》）。

《完蛋》这款游戏从形式上看是真人短剧与互动游戏的结合体，它的火爆不仅震动了游戏圈，还在股票市场掀起一轮以“短剧+游戏”为概念的炒作热潮。

比如引力传媒（603598.SH）的股价近期涨得就特别猛，波动也特别大，尤其从11月16日开始，股价出现连续涨停，然后又连续跌停，最近又开始大涨。市场炒作情绪可谓达到了极致，主打一个心惊肉跳。

行情刚启动的时候，有很多投资者在互动易平台问公司有没有短剧制作和营销业务。据董秘的回复：公司是快手（01024.HK）精品短剧的第一批合作伙伴，公司短剧业务的合作平台主要是快手。

制作方面，2020年公司与快手联手制作短剧《黄雀》，播放量超5600万并荣获快手金剧奖最佳原创短剧奖。

2021年公司为品牌王老吉量身定制了短剧《牛十三》，播放量过亿，并为品牌Swisse定制了甜宠短剧《甜蜜关系》。

营销方面，2021年公司联手10余部快手短剧为唯品会做广告植入和流量推广，总曝光量号称超23亿。

看来公司确有短剧业务，不过，有意思的事发生了。

公司于11月22日盘后发布公告说今年尚未开展短剧业务，亦无短剧业务收入。该公告发布之后的第二个交易日，公司股价随即开启连续跌停模式。

之前投资者问公司有没有短剧业务，公司说有，现在公司又说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里公司玩了一个小套路，公司之前说有，是指2020和2021年有短剧业务，2021年之后还有没有短剧业务，公司并没有说。

2020和2021年，短剧业务收入基本不会对2023年及以后的业绩产生影响，但很明显，市场这次炒的是2023年及以后的预期，2023年及以后的短剧业务才是关键信息。

在股价刚涨起来的时候，公司“故意”避重就轻，避实就虚，反复披露无关紧要的过气信息，以此来强调公司是有短剧业务的，显然涉嫌有意误导投资者。

然后在经历多个涨停，股价已位于高位的时候，公司终于开口说自己今年没有开展短剧业务。

至于公司是否刻意在营造炒作氛围，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不过公司的行为，客观上确实把炒家们“拿捏”得死死的。

这种介于“有”与“没有”之间，模棱两可的信息披露，是不是类似抛个媚眼，就让你自己去臆想春秋大梦的赶脚？

二、吹牛皮惨遭打脸

公司有蹭热点的嫌疑也不光是这一次。在信披方面大做文章，公司绝对称得上是“狗改不了吃屎”。因信披违规，公司甚至还被上交所抓了个正着。

2018年5月，抖音概念股受到市场热捧。5月10日有投资者在上证e互动平台问公司有没有与抖音等短视频达成合作关系。公司回复称，已与今日头条、抖音、微信朋友圈等热门短视频媒体达成重点合作关系。

此回复一出，公司迅速被市场打上了抖音概念股的标签，公司股价从5月10日起连续多个交易日大涨。

《证券日报》记者后来专门向抖音相关负责人求证。结果抖音说：已注意到一些上市公司表示与我们达成“深度合作”，但经我们查证，近期并没有与上述公司达成“深度合作”。

公司吹牛皮，直接被抖音官方打脸了。

看到抖音都辟谣了，公司立马改口称与今日头条、抖音只是达成了代理商商务合作，并未与后者达成深度合作。

好家伙，公司这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这等于承认之前的信披有问题。

公司蹭抖音的热点，连上交所都看不下去了。2018年11月16日，上交所对公司下发《纪律处分决定书》。

经上交所查明，公司所称与抖音达成的所谓“重点合作关系”，与抖音回应的“尚未与公司达成深度合作关系”的事实明显不符，相关信息披露不准确且对投资者产生严重误导。

上交所最终对公司及时任董事会秘书张蓓予以通报批评，并将该纪律处分记入上市公司诚信档案。

今年5月份，市场高度关注AIGC和ChatGPT。这一次公司吸取了前次的教训，没敢在上证e互动和互动易平台上瞎比比，而是换个阵地，通过微信发布敏感信息。

5月10日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篇宣传文章，内容主要涉及公司与澜舟科技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共建AIGC大模型联合实验室、ChatGPT行业大模型等。

该文章发布后，公司股价在5月10日、11日均触及涨停。在5月11日当天，公司实控人罗衍记还减持了924万元。

9月8日上交所再次对公司下发《纪律处分决定书》。上交所认为，在AIGC、ChatGPT热度较高的时候，该战略合作事项属敏感信息，不能通过微信这种非法定渠道先行对外发布，且公司也未充分揭示风险，相关信息披露不完整、不公平。

上交所决定对公司实控人罗衍记予以通报批评，并将该纪律处分记入上市公司诚信档案。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公司劣迹斑斑，一而再再而三主攻信披“下三路”，那么真实业绩到底如何呢？

三、并购以失败告终

2018年以前，公司是一家传统的广告营销服务商，主营业务是品牌营销。2018年及以后，公司逐渐转型为互联网广告营销服务商，主营业务变为数字营销，具体包括效果营销、社交营销以及电商营销等。然而转型之后，公司业绩并不好。

2019年营收同比下降4.7%。2020年公司抓住短视频和直播带货的红利，营收同比大增86.5%至55.96亿元。之后营收便持续下滑，2021和2022年营收同比分别下降1.8%和21.2%。

利润就更让投资者不忍直视了。2019、2021以及2022年这三年都是亏的，三年净亏损额累计达到5.18亿元。这三年亏得太多，导致公司上市八年总体亏了2.32亿元。

即使能够盈利，公司的盈利能力也很弱，50多亿的收入，利润也就1-2个亿，归母净利率最高不超过3%。

毛利率也从2018年的8.4%降至2022年的4.5%。

业绩糟糕既有行业原因，也有公司自身原因，后者主要是指两笔失败的并购交易。

2017、2018年，公司接连收购上海致趣和珠海视通，前者主营手机端垂直类App的数字营销，后者主营以影视剧、综艺等长视频为媒介资源的数字营销。

上海致趣净利润从2019年的6845万元减少至2021年的765万元，2022年甚至由盈利转为亏损。

珠海视通净利润则从2017年的5769万元一路下滑至2020年的2954万元。2021年，珠海视通由盈利转为亏损，净亏损额为580万元，2022年净亏损额进一步扩大至2185万元。

2017和2018年，上海致趣和珠海视通均完成了业绩承诺。2019年上海致趣完成了业绩承诺，但珠海视通未完成，且导致公司出现3.17亿元的商誉减值损失。

2020-2022年间，公司分别产生0.46亿、1.98亿以及0.28亿元的商誉减值损失，主要原因是2020年上海致趣和珠海视通均未完成业绩承诺，且2021-2022年两者业绩均持续走颓。

截至目前，因两家子公司经营不及预期而产生的商誉减值损失累计达到5.89亿元。

综上，两笔并购交易算是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提振，反而严重拖累了公司业绩。

四、员工内幕交易，独董违规买卖

公司在收购珠海视通的过程中，还出现了员工违规炒自家股票的情况。

2016年下半年，公司与珠海视通初步接触。2017年春节后，公司实控人罗衍记指派公司战略投资部总经理禚某军与珠海视通的股东胡金慰、李超进行谈判。时任禚某军助理的张剑锐参与谈判，并负责尽职调查、会议记录等工作。

自2017年3月9日起，张剑锐即知悉公司的并购重组信息。

4月1日，张剑锐通过微信将并购重组信息告知自己的配偶杜兴前，比如“我们罗老板疯了，疯狂找项目，着急并购的不行了”、“他想着四月底要把并购两家广告公司这事搞定呢”等。

4月21日、25日，张剑锐甚至将珠海视通的合同资料、预收明细等电子数据通过QQ发送给杜兴前。

杜兴前从张剑锐处获取信息后，利用张剑锐的证券账户在2017年3月23日至4月17日共买入公司股票1.8万股，买入金额34.7万元。上述股票在2018年3月7日后全部卖出，结果还亏了3.7万元。

经中国证监会北京监管局查明，张剑锐、杜兴前存在泄露内幕信息并进行内幕交易的事实，二人各被罚15万元。

再早之前，时任公司独立董事的崔保国在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4月6日期间，多次违规买卖公司股票。上交所决定对崔保国予以公开谴责，并将该纪律处分记入上市公司诚信档案。

厨房里从来不会只有一只蟑螂，上述事件充分说明了公司治理存在严重缺陷。

结语

不客气地讲，引力传媒就是一家劣迹斑斑的公司。

首先是业绩很烂，公司业绩因失败的并购交易而遭受重创。其次是公司治理存在很大的隐患。内幕交易、违规买卖，可谓样样都不缺。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信披。公司的主要精力不是放在经营管理上，而是想尽办法在信披方面玩套路，搞小动作，而且从来都是“勇于犯错，死不悔改”。信息披露要么含糊其辞、避重就轻，要么前后矛盾、言不符实。

公司因信披问题已被上交所问询、处罚N多次了，堪称A股的一股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