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一致通过的陈老师

刀郎在他的新歌里，究竟想要批判谁，他没有明确告诉你。当然也没有明确告诉我啦。

我只是在听了歌、看了事之后，想起几个老故事。

01

文艺很有意思，它既有批判的作用，它本身也会成为批判的对象。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英也算是文艺批判的产物。

1980年，她的老师谷建芬写了一首歌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首歌，旋律琅琅上口、歌词符合心声，得到了大众尤其是年轻人的喜欢。

他们唱着这首歌，就去相会了。

可是，当时音乐界的一些权威们不高兴了。他们给谷建芬按上了一个罪名，叫“用资产阶级音乐毒害青年”，说她的音乐是“流氓音乐”。

他们的理由是什么呢？

革命江山是老一辈打下来的，现在就靠80年代的新一辈了，那不就等于挖空我们的阶级阵容了吗？

你都不得不佩服这些人引申的能力。

关键是，他们掌握了资源和话语权，有评判高下美丑的权力。谷建芬的歌在北京的舞台上，就没法出现了，好多歌手也不敢唱她的歌。

谷老师很刚，她就办起了学习班，自己培养歌手。她说也不是想当什么音乐教育家，就是证明自己的作品，用她的话说：

自己给自己平反。

她从中国音乐学院请来了名教授金铁霖，15块钱一节课。金铁霖是学美声的，教通俗歌手，好比是“高射炮打蚊子”。

这些通俗歌手里，后来人才辈出。有毛阿敏、孙楠、解晓东，当然，还有那英。

这些人有的被称为“国家队”，有的多少也算国家队的“编外队”。总之，他们不仅获得了主流的认可，自己也慢慢成为了所谓的“主流”。

原本处在“被批判”的处境，逐渐也有了底气去“批判”别人。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意思。

02

文艺界又很复杂。古代有同行相忌，现代却提倡文艺批评。

恶性的同行相忌和良性的文艺批评，这两者的界限在哪里，很多时候难以分清楚。所以就复杂。

特别是，文艺界和职场一样，让人感到气急败坏的，有时候还不是自己的失败，而是他人看似无缘无故的成功。

其实，哪有什么无缘无故，一切成功都有道理。

这里我就想起另一故事，它的主人公是谁呢？

要说权威和精英，她才是权威和精英。她的名字叫王昆。

我想很多年轻人可能不知道这位老太太。王昆是第一代歌剧《白毛女》的扮演者，1945年还在延安时期，她就在台上给第一代领导人演出。她在文艺界的地位，就好比今天的……

算了，我也找不出合适的人来比了。总之，不晓得高到哪里去了。

改革开放后，她管理着中国当时最受欢迎的文艺团体东方歌舞团。而这时，日后有“摇滚教父”之称的崔健，还是北京交响乐团的一名小号手。

那么，民歌大佬和摇滚青年之间会产生什么联系呢？

1985年，东方歌舞团策划了一台名为“让世界充满爱”的演唱会，崔健被人介绍给王昆，希望能够参加这次演出。

要知道，那时的文艺环境，跳个迪斯科都被视作流氓，唱摇滚就更不用说了。

可王昆听了崔健的《一无所有》觉得挺有意思。她说：

我是把《一无所有》当成爱情歌来听的。你还很爱我，我一无所有还爱我，这不是很好嘛！

崔健没有得到一致通过，只得到王昆的通过，就上了台。

对演出那天的场景，王昆曾回忆说，体育场里的观众的反应，就跟咱们几辈子没赢过外国一个足球反应差不多，一下子都起来了。

观看演出的领导也起来了，不过，他们是“愤然离席”。

然而，王昆还是顶住了压力。崔健很感谢王昆。

这种前辈和后辈的关系，老派和新派的关系，风格和风格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崔健唱他的“一无所有”，王昆也唱她的“霹雳一声震呐乾坤啊”。

这就是百花齐放。

03

不是说文艺不能被点评，但要说理。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老首长说的。在1996年的一次讲话中，他是这么谈论的：

我们的文艺批评，要提倡说理…在开展文艺评论中，既不能庸俗捧场，也不能乱扣帽子…要提倡相互切磋、共同提高。

我理解的这个“说理”，就是你觉得某个作品好，好在哪里；某个作品不好，又不好在哪里？

不要轻易用“俗”、“审美观点”、“倒退”这样的话一语定性。

况且，如果用发展的眼光来看，什么是倒退，什么是俗呢？

四十年前，“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算俗；二十年前，“你是我的情人”算俗；而今天，跟“我们一起喵喵喵”相比，谁又算俗，谁又算雅。

在文艺的世界里，永远有俗和雅之分，但雅和俗又不是一成不变的。俗会越来越俗，雅也会越来越雅。俗和低俗也不是一回事。

雅俗共赏嘛。

04

我是觉得，那英不代表精英，刀郎也不代表大众。

老百姓也有喜欢那英的，企业家也有爱听刀郎的。大众挑战精英，边缘挑战主流的表述，有点想多了，以此制造对立是在故意搞大新闻。

现在谁算主流啊！

文艺的事情，就应该让它归为文艺。

最后，说回刀郎的新歌，有人说有点难理解。

其实也不难理解。《罗刹海市》包括其他几首歌，就是演绎了《聊斋志异》，借里面的典故，批判了颠倒黑白、美丑不分、装模作样的现象。

他没有明确说指谁。爱谁谁。

我再说一点自己的文艺批评。

这就首歌吧，是有意思的、风格强烈的。但就是有点太隐晦了、太绕了。

用聊斋故事来批判世情，我觉得最好的一首歌是哪首呢？

我相信凡1980年代出生的人，还会有印象。就是乔羽老先生为电视剧《聊斋》写的那首片头曲《说聊斋》。

就很多人说看了片头就要吓尿那首歌。歌词很简单：

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

喜怒哀乐一起那个都到那心头来

鬼也不是那鬼，怪也不是那怪

牛鬼蛇神它倒比正人君子更可爱

我觉得这首歌的思想，跟刀郎的新歌有点像。特别是最后一句，真是绝了。我想它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因为很多时候，牛鬼蛇神它就是比正人君子更可爱。